王叔提着两包日用品艰难爬楼梯。
小区附近的超市要装修。
打折最后一天。
嘭。
听到楼上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眼。
三楼的少年跑了下来。
狭窄的楼梯已经被提着东西的他占据了一大半距离。
周确还是丢下一句,“王叔好。”侧身擦着他跑了下去。
“这么晚了,去哪啊?”王叔喊了一声,站在栏杆边提着东西往下看。
“我出去一下。”周确头也不回推开了厚重的单元门。
厚重的单元门被关上。
刚刚一楼楼道里没有亮的声控灯不合时宜地亮起来了。
王叔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周确在这边住了两年,在长辈面前,一向是礼貌稳重的。
很少表现得如此冒冒失失。
果然还是毛头小子。
遇到点事情,就火急火燎。
马路边。
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翻滚成团。
周确停下来的时候,心脏狂跳。
他还没到目的地。
就停下来了。
车流涌动,川流不息。
一束转弯的车灯打在他身上,又很快消失。
站在花坛边,任由冷风把汗一点点吹干,胸腔中刚刚那团火化为灰烬。
冲动的情绪慢慢消化。
周确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不会是打算跑到人家楼下吧!!!
………………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指尖冻得发僵,他才垂着头转过身去慢慢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他没有跑。
只是慢慢的往回走。
他又产生了一些懊恼的情绪。
不知道是懊恼自己没有一鼓作气跑到别人家楼下,还是懊恼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像疯掉了。
周确捂住了眼睛,又长舒了一口气。
调整呼吸,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周确换了一条路走。
街边火锅店,玻璃窗隔绝着店里的人声鼎沸。
周确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等红灯,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旁边站着一位牵绳遛狗的大爷。
哈士奇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它一眼。
哈士奇挪了两步,他也挪了两步。
绿灯亮了。
哈士奇率先迈开步子。
他跟上。
不急不躁往家的方向走。
他忽然觉得自己饿了,又觉得有点轻松。
那种从高空慢慢落回地面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心中有那么一块地方好像因为沈明姜而改变了。
是他的改变,不是沈明姜的改变。
沈明姜还是以前那个沈明姜,他却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可是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人之前,已经横冲直撞千方百计靠近那人了。
他没有怪罪于自己的后知后觉,反倒是感谢自己之前的“莽撞”。
如今的他是万万不好意思的。
不是因为对方,只是他的心境变了。
他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一个普通同学,也可能是朋友。
另一部分是暗恋者。
但是他不能展露出另一部分。
他见到过被拒绝的暗恋者的下场。
他不能赌。
甚至他没资格赌。
赌徒是需要看到有利可图的。
他的神明并没有打算给他什么。
现在只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他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只是。
他开始在乎和沈明姜的接触。
而不只是在乎沈明姜和别人的接触。
他把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划分在了一起。
从此他的世界只有,沈明姜和别人。
继续当同学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现在沈明姜并不拒绝他堂而皇之的讲题骚扰、闲话骚扰,这种关系维持到高考结束就万事大吉。
但是他又惊恐起来,高考结束之后呢,没有沈明姜的日子索然无味。
······
十八岁的周确在冬日的大街上一个人漫无目的遛弯两个小时后,终于到家。
桌面上的试卷还在那摆着。
没人动过。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上次休息,几乎过去了四个小时。
微微懊恼了下他又浪费掉能够提高一分的宝贵时间。
周确额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拿起笔。
此刻,倒是不再像几个小时前,对这份卷子恨之入骨。
他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这是他的阶梯。
他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