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临近午时二人才醒。
彼此对视,萧承训觉得至此他们的悲喜已然同步。
午膳过后,萧承训命怀恩送房潇回望仙阁。
午后的御苑日头毒得很,怀恩特意挑了林荫小路回去。
相较于怀安,怀恩更加油嘴滑舌,一路上奉承讨好。
行至御苑竹林处,“啪啪”两声脆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想必是哪宫掌事训诫小宫女呢,惊了娘娘莫怪。”
“无妨,停轿去看看吧。若是打得狠了,我们劝劝——都是些小孩子。”宫中任何的波澜房潇都不想放过,也许能碰到什么线索呢。
“娘娘慈心。”
随着怀恩,两人走进竹林深处。
一处隐蔽角落,孔贵嫔被李晦之揪着衣领,似是在被警告着什么。
孔贵嫔用力去推他的手,反被他一把扔在了地上。李晦之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扬长而去。
自顾自爬了起来的贵嫔,低头掸了掸土,正欲离开,迎面就撞上了房潇和一脸尴尬的怀恩。
“昨夜陪陛下行散了?”被撞破秘密的贵嫔不惊不慌,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房潇脖颈处的红痕,先来了个下马威。
房潇不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见人不说话,孔贵嫔绕了过去,径自走了。
一旁的怀恩急得一脑门汗,“娘娘,这宫里见不得人的事情多了,陛下都不管。您呀,就当没看见。”
“公公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天气这么热,咱们也回吧。”
一路上,伶牙俐齿的怀恩也不再说话。
直至快到望仙阁,怀恩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贵嫔是个苦命人。”
“那她是个有心人吗?”
“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房潇觉得怀恩似乎同平时有点不一样。
虽说侍寝也有一段时日了,但是房潇依旧耻于面对这一切。
明明是杨堰先娶了妻,为什么心里却觉得是自己不忠呢?面对丹阳,她更是绝口不提——脏她一人就够了,有些事,她听也不想让丹阳听到。
自小习惯丹阳照顾的房潇,这几个月来,无论是她去章华宫还是萧承训来望仙阁,从未让丹阳伺候过一次。就像现在这样,进门前她也要掩耳盗铃地去扯扯领口,遮挡那红痕。
丹阳也故意不去问,不去看,只是默默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她想,也许复仇成功的那天,姑娘就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了吧。
“丹阳,之前竹叶上收的露水可还有?”
“嗯,我在白瓷坛子里封着呢。”
“取出一些来,今夜我们烹茶待客。”房潇胸有成竹。
“客?哪里的客?”
“一个有心人。”
入夜,绵绵的细雨挡不住来客。
一把油纸伞下,孔贵嫔推开了望仙阁的大门。
“茶已烹好,贵嫔娘娘请。”望仙阁廊下开阔,美人对坐品茗。
孔贵嫔端起茶盏,瞥了一眼。“九曲红梅?”
“是,红茶苦些——正合你我。”房潇话中有话。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孔贵嫔亦步步试探。
“我更想听娘娘说。”房潇心想,直接问她白天之事,未免也太蠢了。
“我?你的事,在这宫中只怕没有人比我知道得更多了。我的事,你却全然不知吧?”
此刻,二人似在角力。
不管是谁,此时若是说错一句,那便是万丈深渊了。
“你本是寡淡之人,却几次三番与我亲近,所求为何?”孔贵嫔紧紧盯着房潇,让房潇无处可藏。
房潇终究是年纪小些,涉世未深,哪里比得那在人精堆里打滚挣出一条活路的贵嫔?一时被她问得哑了口。
“当年我与皇后合力保你回山,为何你又重新踏回这泥潭?”孔贵嫔自然清楚她是想报仇,但有些话,必要房潇亲自开口才做得数。
房潇被她问得窘迫——原想靠今日之事拿捏贵嫔,之心灰了大半。自己怎么这般的蠢!
房潇强装镇定,好不示弱,“贵嫔冒雨前来,怕不是只有质问吧?”
“嘴硬的丫头,说句你想报仇,就这么难吗?”两人都想对方先吐口。
“贵嫔既知我身负血海深仇,又怎会不明白,房潇不敢多言一字呢?”
“罢,随你吧。”见房潇不吐口,孔贵嫔心里着急,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抬手作势要走。
见她要走,房潇急了——若是今夜不能有所突破,那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滩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