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潇没有扭捏,慢慢侧过身子,将脸别过一边。
一旁丹阳帮着掀开道袍,撩起短褂,腰侧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是一道很深的刀伤,几日过去了,竟没有一点愈合的趋势。
毕竟是男女有别,大夫也没敢亲手上药,只是又号了号脉放下些外伤药就告退去熬药了。
一旁的杨堰吩咐丹阳,“丹阳姐姐,我带来有粳米,烦你去给你们姑娘熬些白粥吧。一会儿空着肚子吃药可不行。”
见众人离去,杨堰缓缓坐在榻上,拿起帕子接替丹阳给房潇擦着头发。
静默了许久,他柔柔地哄道,“我给你讲讲京里的事,讲完你就乖乖上药好不好。”
暗淡的眼睛终于亮了。
“别的先不提,我只告诉你,你二嫂和柔奴被我偷偷救了出来,藏在城外的别院里。我爹也已经和北燕的使者和谈,许诺把燕州城在内以北的地方都割给他们,他们则保证再不会偷袭我们了。毕竟明面上看,是我们大梁的过错……等你缓缓我就领你回家。”
听到怀有身孕的二嫂还活着,房潇的希望本又燃了起来,可杨堰又说这割地的骂名——想来大梁臣民百姓定是安在她们房家身上,她又急了,“我爹没有叛国!”
杨堰急忙拉着她的手,“乖!我信,我知道,这里面你家一定有莫大的冤屈,我们回去了我会帮你细细查明的。”
“你信?”
“自然,我爹与你爹乃是八拜之交。京城事发之后,我爹跪在崇德殿外苦求圣上,以身家性命替你爹作保,他说你爹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行此阴谋诡计之事,直至触怒圣颜,被圣上贬斥撵走,勒令他闭门思过才算作罢。”
“难为你爹娘了。”
“放心吧,你大姐留下的小皇子也被我大姐悉心养育着呢。这些人都是你的希望,日后房家定有沉冤得雪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房潇听到这些,心结稍解,未出世的侄子,襁褓中的外甥,房家的下一代还在,那么希望就在!
“好了,我讲完了,来乖乖上药。”杨堰起身拿上药粉,坐到了对面。
此时,房潇也无心顾忌什么男女大防,扭捏羞怯,她随手撩起短褂,那道鲜红的伤口赫然露了出来。
杨堰靠近,一边轻轻地吹着,一边颤抖着洒下雪白的药粉。
他抬眼看到房潇那微蹙的眉头,“一定很疼吧,我再轻些。”
房潇侧身倚在靠枕上,回想起那日二哥的话,笑着说:“二哥哥说,留了疤你要怨他呢。”
说笑间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慢慢的流了出来。
忽听得对面声音哽咽,杨堰心都碎了。
他俯下身子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左手不住地轻轻摩挲着房潇腰间的刀伤,右手紧紧地将房潇的手攥住,按在自己心口。
杨堰低着头,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一般轻柔的吻掉她细碎的泪,“好妹妹,哭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无论你是因为伤痛还是心痛,今日好好哭一场,以后的日子我绝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了。”
杨堰尝出这眼泪中的咸涩,他想许怀中人一个未来。
房潇抬头委屈地看着杨堰,眼泪一旦流出来就收不住了,她把头埋在杨堰的颈窝恸哭,“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我爹为什么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是全家最无用的人,为什么我还活着!”
杨堰无法回答,只有紧紧搂着房潇,眼泪也随着她的哀痛止不住的往下落。
他怀中冰冷的身子却流着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落在他的颈窝。
“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的。我发誓,以后我就是去茅厕,也和你说一声!”
还在大悲大痛的人,听到他这一句话,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噗嗤”一声,抬手用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胸膛:“没个正经!
杨堰顺势握住房潇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另一手慢慢抬起她的下颌。
那双水汽氤氲的凤眼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冰冷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几滴热泪。
他虔诚地捧着她的脸把那泪珠一滴一滴地吻掉,温暖的双唇掠过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最后落在了没有血色的唇上。
杨堰的双唇微微颤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始细细地轻吮那片小小的、薄薄的、冰凉的唇。
房潇紧闭双眼,一滴眼泪穿过那长长的睫毛,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再推开他,她需要这个吻来吞食悲伤,融化冰雪。
两人双唇触碰的瞬间,他们共享了所有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愈加难舍难分,彼此交颈相拥。
“相信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