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凉风习习的夏夜，他问季晨曦要去哪里。季晨曦打直球：“你千里迢迢追来北京表白成功，还问我去哪里是不是虚伪了点儿？”

“那，去我，那里？”谢凛28岁了。他顺着Sophie的意，在名利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自认为早已刀枪不入看遍世态冷暖。但彼时彼刻面对季晨曦，却青涩得仿佛回到高三黄昏的走廊。喜欢的女孩子走在前头，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你要回宿舍吗？我，我送送你吧。”

谢凛早已记不得暗恋女孩的样貌了，约莫也是甜美讨喜的模样。他越往上走，能够并行的人就越少。以往的同学朋友，仍保留着真挚的情谊，却保留不了可谈的心事。他们渐行渐远，早已不在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可以接收到他拍下的漂亮月亮照片的人，是季晨曦。

司机在北京的夏夜疾驰，车里安静得掉针可闻。如果不小心被狗仔拍到，热搜都不够爆的。司机师傅是一位沉稳的中年男人，从中央后视镜往后看，谢凛和季晨曦一左一右，中间仿佛隔了座太平洋。但他们的身体朝向，又不由自主向彼此倾斜。季晨曦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谢凛拿眼角余光瞄她，眼神闪烁。师傅轻轻笑了笑。他孑然一身，游戏人间，看到如谢凛季晨曦这般的大明星，流露出凡人的一面只觉有趣。红尘男女，谁也无法免俗。

不起眼的商务车悄然驶入酒店停车场。谢凛私人行程，能够住的地方自然是一般私生狗仔进不来的。季晨曦随他下了车时，谢凛只觉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几乎雀跃得要越出身体。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一起领奖，一起拍戏，又因重重误会总是无法深交。谢凛从不掩饰自己对季晨曦的喜欢。旁人眼里，他或许是喜欢季晨曦的美貌，抑或是不同于一般女性的胆识和果决。但只有谢凛知道，遥远的某天，他在山里拍戏时，遇到一只松鼠偷喝了他的咖啡。谢凛拍了一小段视频发到朋友圈，怕季晨曦看不到，又单独发了一段给她。其他人的回复无非是有趣或是可爱，只有季晨曦问了他一个问题：松鼠能喝咖啡吗？那一刻，谢凛笃定他们是一路人。

他们都是对春花秋叶无法无动于衷的人。

季晨曦跨进房间门时，门边堆着一堆外卖袋子。谢凛手忙脚乱把这堆东西拎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呃，我给你买了，买了些洗漱用品，你拆开看看。还缺什么我再买。”谢凛逃也似的逃进洗手间，水流的声音没一会儿就传了出来。季晨曦大笑起来。谢凛在她面前呈现出非常立体的形象，工作时的认真沉着，耍宝时的风趣幽默，沮丧时的垂头丧气，悲伤时的愁肠百结。他似乎从不在自己面前掩饰情绪。网上说谢凛高冷得就像一座冰山，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是融化的一角。但他在季晨曦面前，一直只是一个生动的人。

季晨曦拆开外卖袋。睡衣，牙刷牙膏，卸妆水洗面奶面霜面膜，甚至还有一次性内裤。在一堆外卖袋子里，药店的黄色袋子藏在最底下。季晨曦了然地一并拆了，大大方方凑近研究了下型号和尺寸。谢凛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呃，那个是……”谢凛的脸通红，想要解释，话到嘴边怎么说都不合适。

“你买来收藏的？”季晨曦举着小盒子戏谑地问。

谢凛怎么说都不对，索性也不解释了，破罐子破摔从季晨曦手里抢过来，悻悻道：“又不是今晚用的。”

“哦。”季晨曦歪着头盯着他，“打算跟别人一起用啊？”

“我没有……”谢凛解释不清，撇见季晨曦眉眼弯弯，明白对方是在逗他，突然就多了几分理直气壮，“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买一盒放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