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我看你今天喝了一天的黑糖姜茶,猜的。”谢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顺手拉起季晨曦,“走吧,最后一遍远景。拍完收工。这鬼天气,太冷了。”
遥远的西北,没了代拍与层层围观骂战不断的粉丝,季晨曦与谢凛的片场关系得以稍稍缓和。休息的间隙,偶尔也能坐一起聊几句。
谢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嘴里碎碎念着走在前头。季晨曦落后他半步距离,心里五味杂陈。谢凛对她,并非刻意讨好,抑或乞尾求怜。在横店时他替她每日带一杯热咖啡,她随口一句睡眠不好,第二天谢凛爷爷做的安神香便出现在她的化妆台。转场至西北,条件艰苦,他依然关注着别人看来或许不足挂齿的微末小事。譬如今日,关于生理痛。要不是自己提起,小助理也不会比谢凛更细致了。
季晨曦长得漂亮,对她献殷勤送温暖的男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他们或是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位置,一掷千金要美人一笑。或是卑微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把底线放低至尘埃之中。再或者以朋友和哥们儿的名义围着她转,屡屡试探,却也难以再进一步。
谢凛与他们全然不同。他关照季晨曦,不是出于善良,也不是出于试探。他既不俯视,也不屈膝。秉持着底线,他像一位细心的养花人,旱时浇水,寒时保暖,顺天时而为,静待一株花的盛放。养花人需要花,但养花人并不期求花作出什么回应,花只需要以花的姿态自由生长便好。花开了,养花人会欣喜万分。若花不开,他也能继续给予水分与养料,静待花开的一天。
柔软的,耐心的,热烈奔涌却又绵绵不绝,如温泉水一般的情感。季晨曦并非真的无情草木,她有一颗活生生,热腾腾,鲜活跳动的心。网络暴力的黑洞与脉脉流淌的温情拧成一根绳索,绞住她的心脏不断拉扯。有一瞬间,季晨曦走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趴在谢凛背上轻声说:“阿铮,你的肩膀太疼了,我想哭。”
身下的人身体轻轻一晃。这是最后一个远景镜头,摄像机架在较远位置,捕捉不到他们此刻细微的表情。贺鸣铮,谢凛剧中人物的名字。剧本里,这一部分并没有任何台词,是季晨曦即兴加了一句。摄像拉远,天地之间,唯有谢凛听到了这一句借戏抒怀的细语:你的肩膀太疼了,我想哭。
谢凛的花,萌芽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谢凛洗漱完毕,照例点燃一截艾条放进无烟灸盒,准备绑在肩上舒缓一下肩部的痛感。淡淡的艾香里,他突然想起来季晨曦今天怎么也暖不热的手。思忖片刻,他绑好灸盒,开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宾馆走廊很安静。202,谢凛的房间。212,季晨曦的房间。他们在横店时一下戏便各自分开,躲进房车再不肯与对方多言半句。从开机前的番位之争,到双方粉丝每日骂战,再到代拍镜头下陌路的二人,除了化妆师,大多数不太熟悉的工作人员都以为谢凛与季晨曦不和。负责调度的小伙特意将他们的房间分隔开,谢凛从头快要走到尾,轻轻叩响季晨曦的房门。有工作人员恰巧晚归,看见这一幕时几乎惊掉下巴。谢凛冲他点点头。他背着艾灸盒,泰然自若,倒显得工作人员大惊小怪了。
许久,房间里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季晨曦打开门,显然没料到深夜造访的是这一位自己的“仇敌”。她的头发在脑后乱糟糟绕了个丸子,素着的一张脸嘴唇明显发白。谢凛皱起眉头,眼前的人倚着门框没精打采地站着,手里还拿着一板布洛芬。
“你怎么……”
“你怎么…….”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