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郊的小院,还浸在暮春的温软里,院角的蔷薇爬满了竹篱,风一吹就落满细碎的花瓣。江碎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眉眼依旧是那般沉静淡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周身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平和。
这几年的漫长陪伴,早已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与不安彻底抚平。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敏感怯懦的少年,如今的他,心境安稳,眉眼舒展,待人始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话不多,不热衷喧闹,却也不再畏惧人群,能坦然面对所有过往与旧人,活得自在又从容。
这天午后,手机弹出高中班级群的消息,班长牵头组织同学聚会,地址定在了江苏苏州——一座浸在烟雨里的江南小城,说是大半同学毕业后南下定居,选在这温婉之地,好好赴一场多年未见的旧约。
我拿着手机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将群里的消息念给他听,原本想着若是他不愿前往,我便直接婉拒。毕竟于他而言,高中岁月并非全是美好回忆,我从不愿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江碎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眸看向窗外飘落的蔷薇花瓣,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淡却坚定:“去看看吧,毕竟是老同学。”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局促与抗拒,我便知晓,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些承载着年少时光的人与事。我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应下:“好,我来安排行程,我们去江南。”
出发那日,江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搭配简单的休闲裤,清瘦的身姿挺拔舒展,眉眼干净淡然,没有刻意修饰,却自有一番温润沉静的气质。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神情平和,全程安静配合,没有丝毫慌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出门都会紧绷许久的模样。
从北方飞往江苏,不过数小时的行程,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江南独有的湿润水汽,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北方的干爽爽朗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绿树成荫,小桥流水相依,白墙黛瓦错落,连风都变得轻柔绵长,处处透着温婉的诗意。
江碎走在我身侧,指尖自然地与我相扣,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致,没有过多的好奇与欣喜,只是淡然欣赏,脚步从容安稳。他偶尔会抬眸看我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却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静静跟着我前往预订的酒店。
同学聚会定在古城边一间临河的私房菜馆,包厢宽敞雅致,推开窗便能看见缓缓流淌的河水,窗边挂着精致的灯笼,氛围感十足。我们抵达时,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喧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多年未见的熟悉面孔,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藏着年少时的模样。
“裴允昉!江碎!这边!”班长率先看到我们,笑着挥手招呼,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来。
我牵着江碎缓步走过去,他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微微收紧了与我相扣的手,神情始终平和淡然,从容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阔别多年,寒暄与问候接踵而至,大家纷纷聊起这些年的工作、生活,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回了高中时光。有人笑着感慨时光飞逝,有人说起当年课堂上的趣事,也有人提及班里同学的过往,气氛热闹却不嘈杂,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江碎,这些年你变化挺大的,当年在班里,你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很少跟大家说话,现在沉稳了太多。”坐在对面的男同学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没有丝毫恶意。
江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自然,没有丝毫回避:“那时候年纪小,不擅长与人相处,性子也比较闷。”
他的回答坦然从容,眼神清澈平静,那些年少时的沉默与孤单,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轻描淡写的过往,再也无法勾起心底的波澜,更不会让他陷入难堪与不安。
席间,服务员陆续端上菜品,皆是地道的江南风味,清炒时蔬、清蒸鱼、桂花藕片,口味清淡软糯,鲜而不腻,恰好合江碎的口味。我习惯性地拿起公筷,将他爱吃的菜品一一夹到他碗里,动作自然熟练,是这三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一旁的同学看在眼里,笑着打趣:“你们俩从高中的时候就关系很好,总是形影不离,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这么要好,真的很难得。”
江碎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没有过多回应,只是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举止从容,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闹,不少同学举杯互相敬酒,聊着年少时的遗憾与如今的圆满。这时,当年坐在江碎后桌的同学端着酒杯起身,笑着看向江碎:“江碎,当年咱们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敬你一杯!”
我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替他挡下这杯酒,毕竟我清楚,江碎虽能喝酒,可酒量并不好,稍微喝一点就会浑身泛红,头晕不适。可不等我开口,江碎已经轻轻抬手,示意我无需担心,随即拿起面前的酒杯,语气温和却清晰:“我可以喝一点,但酒量不太好,只能浅尝一口,多多包涵。”
他没有刻意推脱,也没有勉强自己,态度坦然真诚,同学也通情达理,笑着点头:“没事,随意就好,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