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顾省言先一步回答，他对张森和吴景迆道：“你们先坐，我去到茶。”
张森和吴景迆闻言，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朋友，看着不太像心里有问题的样子。”张森眸光扫过顾省言的背影，小声跟吴景迆讨论。
吴景迆用胳膊肘拱了张森一下，“你不能只看表面，天才与疯子可只有一线之隔。”
张森还想说，但这时顾省言回来了，他默默闭嘴，待顾省言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量表，放到茶几上。
“这份量表你先填，不懂问我。”
“我知道。”顾省言说得比张森还详细，“DES-II，分离体验量表，用于自测是有患有解离症，我大致看过一遍。”
张森两手交握，放在腿上，问道：“结果怎么样？”
“6分。”顾省言回答道：“在正常范围内。”
这话一出，张森还没回答，吴景迆就惊讶道：“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有人格分裂。”
顾省言：“自测的准确度有限。”
张森肯定道：“确实，要想确认最好去医院跟医生一对一访谈，也就是做SCID-D测试。”
“我暂时没空去医院。”顾省言婉拒道：“我现在的症状并没有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但大部分情况，症状会逐渐加重。”张森不赞同道：“虽然现在测试环境不达标，但顾先生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测试一下。”
顾省言颔首，“也行。”
谈到工作，张森神色正经起来，考虑到顾省言知识面，他没有迂回，而是采取直接问的方式。
“你最近的喜好有没有改变？对以前喜欢的东西会不会突然提不起兴趣。”
顾省言回答简洁，“没有。”
他分得清自己的喜好，副人格所选的东西，他并不喜欢，那些东西，他定义为‘余逍言的喜好’。
张森接着问：“那你最近有没有忽然忘记过什么事？或者有一段时间忽然想不起自己干过什么？”
顾省言：“没有。”
张森观察着顾省言的微表情，对方神色坦荡，毫无隐瞒的意思，他不着痕迹地蹙眉，问道：“你是依据什么，确定自己患有解离症？”
顾省言道：“我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和我对话，但我能分清那不是我，我的记忆没有问题，也没有不连贯的确实，目前也没发现家里出现不属于我的物品。”
这一串话说完，给张森整沉默了，他知道病人一般不会按教科书上生病，可顾省言这情况，他真第一次遇见。
顾省言太清醒了，语言逻辑根本不像一个患病的人。
张森目露思索，问道：“那个声音是否有自己的思想，和你的对话连贯吗？”
顾省言点头。
“好，我知道了。”张森开口道：“顾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去医院一趟，做一次系统的检查。”
顾省言，“有空我会去。”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那就不知道了。
吴景迆这个半吊子看完全程，瞅顾省言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嘶了一声，开口道：“老顾啊，你这病怎么神神叨叨的，怕不是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旁听的余逍言在心底哦吼一声，居然给这家伙猜对了，他可不就是不干净的东西。
张森嗤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不过是人类幻想出来的。”
顾省言也赞同，“人脑本就是一个机密的仪器，有时候某个齿轮出现偏差，便会出现一系列连锁反应。”
余逍言听得连连摇头，两个没救的唯物论。
吴景迆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投降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两继续谈。”
顾省言转眸望向张森，问道：“张医生是觉得我的症状并不像解离症吗？”
张森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确实有人格分裂的症状。”
顾省言挑眉，“你怀疑我说谎。”
张森还是摇头，“或许有另一种可能，这些只是你觉得真的，但其实并不存在，你被你的大脑欺骗了。”
顾省言不语，望着张森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有另一种病和解离症的症状有部分重叠。”张森语气温和，“你有没有怀疑过这些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顾省言听明白了，“你怀疑我得了妄想症？”
“有这种可能。”张森叹气，“果然顾先生你都了解过这些。”
病人了解的越多，知识面越深，他们这些做测试的医生就难得到病人身体下意识的反馈，也就越难出结果。
张森放低语气，递给顾省言一张名片，“如果顾先生有空，可以来跟我聊聊，我们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守口如瓶，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
“好的，谢谢。”顾省言接过名片，却没说什么时候会去。
余逍言感觉这人大概率不会去，因为倾诉对象顾省言已经有个现成的了。
这些天顾省言闲着就找他唠唠嗑，还会把关于实验的一些数据告诉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就这样了？”吴景迆出声道，他左看看顾省言，右看看张森，“你两也不说个具体结果吗？”
吴景迆拍了下张森的后背，“你认真点。”
张森无奈，“我挺认真的，冒昧问一句，顾先生你学过心理方面的内容吗？”
“我有三级证书，不是国家执业证，考着玩的。”顾省言道。
张森两手一拍，冲吴景迆摊手，“你也听到了，我跟他聊都不知道是治病，还是交流经验了。”
“没用的家伙。”吴景迆推开张森，凑到顾省言旁边，“我来问。”
吴大少爷拿出自己一瓶不满，半瓶摇的水平，摩拳擦掌地对向顾省言，“你最近是不是积累了特别大的压力，无处发泄，精神状态很疲惫？”
顾省言思索片刻，回答道：“没有。”
有副人格陪着，他的精神状态早已脱离岌岌可危的边缘，顾省言管这叫移情作用。
吴景迆语噎，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着顾省言，嘴里嘀咕着，“不应该啊，你不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
“你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非他不可，人家有什么事，你比谁都关心，恨不得住人家家里当田螺姑娘。”
顾省言听到这些话没什么反应，而余逍言已经脚趾扣地了，顾省言这家伙在朋友面前到底怎么讲的。
“我确实爱他。”顾省言不否认。
听到这话，吴景迆更觉得奇怪了，都说光听说的不准，但顾省言做的也不少，若不是喜欢，哪能做到这种地步。
幻想症常见于受不了压力而出现的精神紊乱，顾省言这样子也对不上啊。
吴景迆跟自己较上劲，“你现在是不是对自己的情绪没法做出正确的反馈，感觉自己在冷眼旁观另一个自己？”
顾省言，“没有。”
吴景迆嘿了一声，“不儿，老顾你怎么这么矛盾，对自己这份初恋情感，你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顾省言闻言，敛下眼眸，沉吟片刻，平静地开口，“恶心算吗？”
吴景迆脑袋宕机，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顾省言重复道：“恶心算不算？”
吴景迆一下子给整不会了，他求助地望向旁边的张森，而张森目露思索。
张森抬眸对上顾省言的视线，柔声道：“我相信这是一份美好的感情，不要这样否认自己。”
顾省言哂笑，“我没有否认，说实话罢了。”
他站起身送客，“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就不留两位吃饭了。”
张森扫过顾省言的脸庞，没多说什么，起身道：“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吴景迆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张森拉住，他来不及说话，就被张森拖出门外。
咔哒，是门关上的声音，门内就剩下顾省言和余逍言。
顾省言跟没事人似的，拿着吴景迆送来的大闸蟹放到餐桌上，他用剪刀剪开绳子，打开泡沫箱。
里面的螃蟹还是活的，每一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有的还往外吐着泡泡。
顾省言挑了一个在手里垫了垫，问道：“今晚吃大闸蟹怎么样？”
余逍言不语，顾省言又接着说下去，“你喜欢水煮，还是清蒸？”
“……清蒸。”余逍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大闸蟹处理过，都很干净，顾省言简单刷了一下，便将螃蟹放上蒸锅，在等待的空挡，他做起蘸料，若无其事地与余逍言闲聊。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麻酱，蘸料做酸辣的如何？”
“都行。”
余逍言终是受不了这副粉饰太平的画面，“顾省言，你真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