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半落的太阳。
该干什么呢?
温泉……余逍言曾经跟他念叨过,附近的人造温泉都太敷衍,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去泡一趟纯天然的。
可惜这个愿望到最后也没实现。
顾省言移开目光,看向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对着自己的影子问道:“你想泡温泉吗?”
“……”
顾省言自问自答,“可惜附近没有天然温泉,泡个澡凑合一下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内有浴缸,顾省言很久没有用过,但会定期清理,直接使用也无妨。
顾省言打开出水口,蹲在浴缸旁,静静等待水流填满浴缸,他伸手轻轻拨弄着水面,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待水放得差不多,顾省言脱掉衣物,坐进浴缸。
多出的水被挤出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顾省言靠着浴缸壁,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
热水松快着筋骨,带走身体的疲惫,却难以抚慰心灵。
顾省言双手合起,捧起一汪水,敛下眸,鸦黑的睫羽打下一圈阴影,清水倒影在他眼底。
为什么没能看到?
顾省言双眸渐渐失去聚焦,夜灯背板上的波浪符号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似乎冥冥中有着指引。
靠近点,再靠近点。
顾省言身体滑落,又是哗啦一声,水面漫过顾省言的头顶。
水缠绵而上,带来暖意,和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大脑因缺氧运行逐渐缓慢,倦意席卷而上,顾省言的视线开始模糊。
又要死了?
这是余逍言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个念头。
好难受,好可笑,他拼了命想活着,却有人一个劲地找死。
凭什么啊?
不甘与愤恨交织,余逍言好像又找到活着的感觉,可一切又那么苍白无力,他能做到地只有无用地谩骂。
“傻X,神经病,死也要给人找麻烦。”
“死干净也好,坏日子都变好日子了,明年高低得放炮庆祝。”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死还要跟你这种人死一块。”
“顾省言,我讨厌死你了。”
“艹,我是怎么都得死吗?”
余逍言以为自己能平静地接受死亡,可真到这一步,他心底只有抗拒,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顾省言!想死不要拉上我!”
脑海中嘈杂的声音拉回顾省言的理智,眼前仍然是空荡荡的一片,但顾省言却好像看见余逍言鲜活的神情。
他倏然破出水面,求生本能让他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顾省言一手扶着浴缸边,眼球因长时间泡在水里而充血。
终于喘上气的余逍言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仗着说话不用喘气,对着顾省言劈头盖脸一顿骂。
“人闲着无聊找事做,你闲着无聊找死,怎么?买了意外险,想讹保险公司一笔带到地府花?”
顾省言喃喃着,“……我没有。”
他没想自杀,他清楚余逍言不会喜欢他的陪伴,他只是想再看余逍言一眼。
好久了,他有好久没看到他了。
余逍言才不信顾省言的鬼话,“好好好,你没有,你就是人当腻歪了,突然想当鱼玩玩。”
“搁着致敬老祖宗呢,你怎么不干脆点,学学你祖宗单细胞,用纤毛滤食。”
说完,余逍言还不忘补上一句,“人类进化忘记带上你了?”
顾省言被骂得根本插不上话,等余逍言骂够了,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想活着?”
余逍言嗤笑,回敬道:“你想死。”
“你该活着的。”顾省言布满血丝的眼眸闪过幽暗的色彩,“你要活着才对。”
重复的‘活着’二字,给余逍言整破防了,“是,我想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顾省言的回答干脆果断,他抬手按住心脏,指尖因用力泛起白色,“你得好好的。”
好个屁。
余逍言咽下到嘴边的脏话,顾省言这种人都活着,他凭什么要死,就算死他也得死顾省言后边。
不就是身体没了,至少他的意识还在,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说不定他还有机会见上父母一面,哪怕见不上,能知道父母的消息也是好的。
顾省言有手有脚的,他总能找到机会忽悠对方帮自己干事,他人都死了,还在意脸面干嘛。
余逍言豁然开朗,找到前进的新方向,与其让顾省言天天做事,不如让对方做点有用的事,也算是废物利用。
“喂,水都凉的,你还要泡多久?”
顾省言闻言,从浴缸中站起来,水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流下,镜子中照出他的身影。
余逍言不可避免地看上一眼,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丑死了。”
体重掉得太快,顾省言原本匀称的肌肉变了形,丑算不上,但确实没有之前好看。
“嗯。”
顾省言跟受气包似的,怎么骂都不还口。
他擦干身子,换上家居服,脚刚迈过门槛,就接到余逍言的新指示。
“去,给我点个外卖,我要吃黄焖鸡。”
余逍言突如其来的改变,让顾省言不太适应,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点外卖。
外卖点好,余逍言接着道:“以后没事别找死。”
顾省言解释道:“我没有,人脑有自我保护机制,很难主动淹死自己。”
余逍言不理会,“我也能理解,毕竟死后的世界蛮美好的。”
顾省言没跟上余逍言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说?”
余逍言:“你看,死了的人没一个回来,还不能说明那边令人流连忘返吗?”
顾省言:“……”
“我讲笑话呢,你配合一下。”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