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答她问题的人已经不在了。
纵使江无月日思夜想,也无法得知答案。
*
空间崩塌,江无月坠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檀香窜入鼻腔,耳边是阵阵木鱼声。
江无月倏然睁眼,发现自己正跪在清观寺里的蒲团上,老僧人就在她不远处,闭眼念经,手中的木鱼棒有节奏地敲打着。
江无月气息微乱,精神虽混沌,但一眼看出老僧人和方才见过的人不同。
他是真的,或者说他在这的意识是真的。
江无月:“方才那都是什么?!”
木鱼声骤停,老僧人看过来,“仙尊莫要心急,不过是记忆罢了。”
江无月:“谁的记忆?”
“自然是你的徒弟。”老僧人不紧不慢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或被天道抹去的记忆。”
江无月:“我……我为什么能看见?”
老僧人不言,指了指她自己。江无月有些征愣,心念一动,往衣服里翻了翻,拿出一方布绢。
因为它得来不易,江无月从来都是贴身携带的。绽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布,里头躺着个树根或者叫草根的东西。
“是它?”
“不错。”老僧人道,“这颗树根吸收了你徒弟的神识,得以让你看见他的过去。”
江无月低下头,树根有些微凉,看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木头,没成想竟有如此功效。
她忽然起身,声音难掩激动,“既然神识在,是否有机会救活他?!”
老僧人泛白的眼睛转了转,嘴唇翕动,低低说了些许,江无月眼里的光升了又升,灭了又灭。
最后,她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谢谢您。”
*
江无月从床榻上醒来,四周是熟悉的装潢,许久不回揽月轩,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应是躺了许久,腿脚无力,江无月缓了一阵子才走出房门。
门外的萧钰吓了一跳,扇子都险些飞出去,三两步冲来,“师妹!你终于醒了!!!”
听萧钰说,她整整躺了一个月,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江无月笑了笑,称自己已经无事。
她转身去了群山之颠,一转眼已是春天,大地都冒了层绿芽,瞧着春意浓浓。
江无月挑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好地,用匕首挖了个坑出来,而后把老僧人给的树根种进去。
方才她跟萧钰避重就轻的讲了点,境界的限制令他听得半懂不懂,他看着种进去的树根,一脸神奇地道:“何渡真能从这里长出来??”
江无月轻声道:“不一定,要看他造化。”
萧钰:“那,要多久?”
江无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又或者是一百年。”
萧钰震惊:“啥??!”
江无月但笑不语,对她来说,只要有希望比什么都好。
微风吹动她的衣袍,红衣翻飞,衬得她身形虚幻,萧钰轻声开口:“若是一百、一千年,你也要等吗?”
江无月目光透过群山瞭望远方,发带被吹到眼前,被随手拂开,她的声音轻而坚定。
“嗯。”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度重逢。”
*
今夜的星空很亮,又值十五满月,江无月枕着胳膊躺地,叼着根狗尾巴草数星星。
她道:“天道,我若飞升了,还能不能随意下界来玩?”
天道无语片刻,道:「念你救世有功,可准。」
江无月笑了笑,吐出嘴里的草。
……
漫漫长夜,一簇金光直冲云霄。
这金光刺目非常,宛如白昼,一时间大陆百姓纷纷驻足,仰天望去。
“天呐,那是什么?!”
“奇观!是奇观啊!有人渡过雷劫要飞升成仙了啊!”
天音阁内。
林绾手指轻动,琴弦震响,弹出的不再是攻击性的音波,而是平静如水的音律,清新雅致,令人心驰神往。
天有异象,她停下动作,喃喃道:“是凌云宗的方向。”
白晚音转了转腕上的白镯,敬佩之色更甚,道:“是她。”
清观寺。
老僧人闭目念经,门外忽然跑来两名笑弟子,指着外头哇哇乱叫。
木鱼声未停,老僧人苍老的脸庞上轻轻扬起笑意。
凌云宗内。
萧钰摇着扇子,怼了怼段暄,“哎,听说你给师妹写了十大页道歉信,她看了半个时辰都没看完哈哈哈哈。”
段暄嘴角一抽,刚要揍他一顿,就见一道金光升腾。
两人齐齐顿住,望上群山之颠。
萧钰抿了抿唇,“师妹她……要走了吗?”
段暄道:“这是好事。”
萧钰叹口气,也笑:“是啊,咱们师妹就是厉害,她不飞谁飞!”
……
天地震颤,百兽齐鸣。
霞光自九天而下,如星河般普照大地,大陆各处,不论东西南北,都被这奇异景观所笼罩。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这世上,出了一位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