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何渡便送来一套崭新的茶具,色泽透亮,质地温润似玉,比碎掉的那个更好。
茶盏送到他就走了,没有多停留。
何渡最近总是很忙,常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可随着日头过去,来围剿的门派少了许多,她也不知他在忙什么。
日落低垂,紫红色的火烧云爬上云梢,江无月望了眼院外,不见人影,便将房门落了锁。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镯,镯身清透得几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流光,内里蕴含着滔天灵力。
当初江无月离开宗门时曾带走过一堆有的没的,这白镯便是其中之一,是为八品灵器,供存储物品、设下结界等禁锢作用。
若加以炼化,可有封印效力。
江无月微微凝神,调动全身灵力一点点输入进镯子内。
灵力入体,镯子上的流光更甚,在这漆漆长夜中宛若半轮明月。直到体内九成灵力渡进去,她才堪堪收手。
江无月趴在桌上,闭目休息。
当初鬼域一战,因为剧情原因她无法杀死蚩离,只能勉强加以封印。不知为何,封印松动比预料得要更快。
前不久在院里,她忽然觉察封印出现裂纹,若继续放任,蚩离摆脱封印强硬出世只是时间问题。
可蚩离再度出世是注定的,就跟她杀不死他一样,无法阻拦,只能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当初封印他并未使用灵器,甚至没废多少力气,江无月心知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凭空出现完成封印。
但今非昔比,蚩离的结局可不是二次被封印,若想逆天而行,必要付出代价,趁有限的时间里做出能制衡他的灵器是最合适不过的。
江无月手指蜷起,身子缩了缩。
她其实很没有把握。
她不知自己会不会想当年无法杀死他一样,无法封印他。
若是失败,即是人间炼狱。
江无月声音闷闷的,“天道,段怀远寻找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那封信件讲述了一切,却独独避开最重要的变数,能改变一切的变数,段怀远不会故意隐瞒,定是无法言说。
天道是世间法则,全知全能,如果祂愿意告知,则是皆大欢喜。
天道沉吟许久,终是给她泼了盆冷水,「段怀远利用漏洞,将此事隔离在世界之外,我无法得知。」
意料之外的答案,江无月本以为会直接甩过来个“不知道”。看来段怀远为达成目标当真费劲手段,竟硬生生开劈出能规避天道的东西。
无法将希望寄托在变数,江无月又问道:“天道,我能否改变结局呢?”
天道回得很快,像是不需要思考,「垂死挣扎。」
一瞬间,江无月顿感泼在身上的冷水更冷了。
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放弃,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哪怕机会渺茫,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剧情如期而至。
哪怕是死。
天道忽然道:「你可以不参与,寻个地躲着,待剧情结束后,你即可完成心愿飞升成仙,远离纷扰。」
“你错了。”江无月偏过头,望着窗外的影影绰绰,树影婆娑间,脑海里涌入许多人的影子,“我的心愿从不是飞升,我只愿杀死蚩离,只愿身边人安好,只愿百姓安宁。”
“虽然最后一个愿望大了点,英雄主义了点,但这是我珍重的人所期望的,如果可以,我愿意去努力实现。”
天道不再答话,可能是不理解江无月的脑回路,江无月唇角扬起,怀揣着他人的愿望让她充满干劲。
结局不会更坏,她愿放手一搏。
*
夜色如烟,星光朦胧,这是江无月背离正道的第三个月。
“师尊,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
何渡站在月下,黑衣墨发,轮廓隐在阴影里,平添几分虚幻。
院内石桌前,江无月支颐侧坐,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温声道:“你是我的爱人。”
何渡愣了愣,低低笑了。
不知为何,那笑声有些悲凉,听得江无月心里闷闷的。
“怎么了?不开心吗?”江无月走到他身前,想为他拂开额前的碎发,抬起的手却落了个空。
何渡偏过头,不去看她无措的神色,“天色不早了,师尊早些回去吧。”
江无月嗓子发紧,“你到底怎么了,从宗门回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何渡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是江无月看不懂的情绪,他轻轻摇头,把江无月抱在怀里,紧了又紧。
手臂环抱的力道太大,江无月几乎要喘不上气,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她像顺毛似的顺着何渡的后背,“我是你师尊,不论何事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
何渡牵起唇角,“师尊别多想,只是最近有些累罢了。”
他的表情毫无破绽,江无月看了好一会也不知如何否定他。
短暂的相谈后,何渡又走了,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追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