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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开始坍塌,落下的石墙将前后的道口隔开。
段怀远从砂石中爬起,拖着被压断的腿来到棺木前,瞧着里面的尸骨,那宛若面瘫的脸有些许动容。
他俯身钻入,棺木很大,两人合躺绰绰有余,他却像怕压到尸骨一般,贴着木板边侧躺下来。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梅花香,他瞧着她,眼里亮起些许星光。
“梅娘,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晚了这么多年,你等急了吧,等见面随你怎么打骂都行。”
“哈哈,没有说你脾气差的意思……”
咔嚓一声,棺木盖被砸出一道裂口,不断有砂石渗透,段怀远抬手附上她的心口,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骨骼。
“对不起啊梅娘,你的愿望我只实现了一半,剩下的要看那几个小辈了,希望你不要怨我……”
“……”
最后一语毕,地道彻底塌陷。
禁书阁失去支撑,楼身偏移,在阵阵尘土轰然倒塌,发出的巨响令整座凌云宗弟子齐齐惊惧。
“快!快去救人!”
弟子们听说下头埋了人,纷纷抄起家伙开始挖,可这禁书阁高耸入云,用料颇多,一旦倒塌就成了座小山,想从一片废墟中挖出人堪比登天。
江无月动动手指,艰难掀起眼皮。
身上的重量如千钧,压得她喘不上气,前后左右堆满碎石,她只能透过石块间的缝隙向外看。
隐约瞟到几抹来救援的影子。
恍惚间,她又回到十五岁那年,在洞穴时她也是这样被压在下面,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悬着一颗心等待。
鲜血淌进眼里,仅剩的丝丝光景被染成血红。
江无月的手卡在外面,做不到抽回来擦擦眼角,她无奈地叹口气,心道:好在段怀远叫其他人先行离开,不然都要被一起埋进来了。
可惜禁书阁毁了,还有一小部分禁书她还没看过呢。
地道里的机关也没来得及研究。
哦对,绝尘剑是不是也被埋了,这剑跟着她真是受苦。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煎熬,江无月天马行空地想着,并打算找点事做。
“我……咳咳……”
江无月放弃发声呼救,转而扭动手腕,捻起一颗小石子。
“哒哒哒。”
两石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外界吵吵嚷嚷的杂乱中就像蚊子叫。
总归聊胜于无。
万一哪个耳朵立着的发现她了呢。
不知过去多久,江无月敲击的速度愈发缓慢,声音也轻到听不见。
眼角的血糊得更多,一层干掉又流下新的一层,视野完全受阻,甚至分不清黑天白天。
忽地,手中一滑,石块骨碌碌滚走了。
江无月有些懊悔,艰难移动手腕,在仅限的活动区域找新的小石头。
石头没摸到,她摸到一手湿滑。
触感冰凉,骨节分明。
是一只手,上面落了不少血,摸着又黏又滑。
江无月第一反应就是意外卷入坍塌区域的无辜弟子。
“喂……你没事吧?”话音刚出,江无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又沙又哑,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正在扒拉石块堆。
江无月拍了拍那只手,劝道:“喂,那个谁,你坚持一下,一会就救到咱们这了,得按顺序来。”
“为什么要按顺序?”
江无月耳鸣不止,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嗓子没事,是耳朵出了问题,否则怎能连别人的话都听不清呢。
好不容易有人搭话,江无月道:“因为跳着救的话,其他人心里会不舒服。”
“可是你受伤比较重。”
“无事,反正我也死不了。”
“可是你会疼。”
江无月指尖一蜷,她不是十五岁的孩子,早就过了怕疼的年纪。
可听到这话,没来由的感觉在心里翻腾,弄得她眼眶滚热。
那头的人见她不说话,手里动作更快,石块噼里啪啦往外扔。
一束光打进来,江无月闭了闭眼。
一血肉模糊的手捧起她的脸,身子微微前倾,替她遮住刺目的光线。
“师尊,是我,我来了。”何渡搬开压着她的书架,抹去她眼角的血泪,语气轻柔又带着歉意,“久等了。”
“不久,你来得刚刚好。”
时隔十二年,江无月终于等到了拉她走出废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