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何渡浑身是血,手中的鬼剑都要被染成红色。
段怀远道:“能撑到现在,我有些相信你是‘主角’一说了。”
何渡笑不达眼底,“过誉,都是我师尊教得好。”
两人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着,段怀远抖了抖镰刀上的碎石,毫无预兆地看了眼头顶的石墙。
随即收回镰刀,拂袖道:“算了,不打了。”
何渡微怔,他的力量已经耗尽,再打下去必定是段怀远胜,此时忽然收手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心里有些不安,顾不得揣摩段怀远的想法,当即掉头往回赶。
地道里黑得不正常。
何渡的身体里只有鬼气,凝不出需要灵力才能制成的照明符,他一头扎进黑暗,步伐愈发加快,鲜血从他的衣角坠落,沿路滴出一道血线,空荡的地道中回响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远处透出丝丝月光,何渡脚下用力,扒着洞口,翻到外界。
夜风没有吹掉他的浮躁,他快速环视周围,寻找一个影子。
忽地,他视线一顿。
江无月身子靠着石柱,清冷的月光衬得她皮肤白得透明,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似是进入梦境。
何渡松下一口气,走过去抱起她。
“师尊,这里冷,我们回去……”
未说完的话倏然卡住。
他抱着她,嘴唇反复开合,竟是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江无月的手臂无声垂落,身体不由自处地往下滑,苍白的脖颈耷拉着,上面明晃晃的血线刺眼无比。
“师尊……”
“师尊……?”
“师尊,你理理我,理理我好吗?”
“我求求你,你理我一句,就一句……”
没有回应。
何渡露出一丝苦笑,他把江无月轻轻放下,再一次召出鬼剑。
凛冽的剑光倒映着他空洞的眼神。
“师尊,我说过了,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他把剑架上脖子,稍稍用力,血珠噗嗤冒出来,染红了地面。
“若是能重来,自是最好。”何渡手里的鬼剑消散,他费力挪到她身侧,握住她不含温度的手,“若是不能,黄泉路上,你等等我……”
“我们一起走……”
*
地道里的空气总是很闷,带着挥之不去的潮霉味。
江无月难得的多吸了好几口。
方执着实听从段怀远的话,说杀就杀,连让她多拖延点时间都不肯,不过好在是够用的。
“师尊?你怎么了?!”何渡扶住要跪地的江无月,脸上尽是惊慌失措。
这是江无月第一次死后重生,记忆有些模糊,她稍稍缓口气,想起现在正是何渡让她快走的时间点。
而段怀远伫立在对面,神情紧绷。
看到他灰败的脸色,江无月低低笑出声,“哈哈哈,你果然也记得!”
体内灵力乱串的痛感直击神经,江无月借着何渡的力站直,语气亢奋,“师尊,弟子说的没错吧,他的性命就是世界的性命,他死了,世界就会死。”
萧钰研制的丹药被她含进嘴里,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师尊啊,这世界重置数次,你也跟着轮回数次,如今这些事却忘得一干二净……”江无月走至他身前,“你猜是谁干的呢。”
能控制鬼的世间仅剩两个,不需过多提醒,他自会反应过来。
段怀远脸色变了又变,道:“你为何不受影响?”
江无月:“多亏了我们萧院长,研究数年,调制这能压制灵力紊乱的丹药。”
瞧着她从容自若的样子,段怀远双眼微眯,“你明知方执会杀了你,也知那小子会殉你?!”
江无月摸摸鼻子,“呃……那倒不至于,我也没想到方执会那么尽职尽责的守在洞口蹲我……”
段怀远:“……”
话音落,江无月一掌击出,这次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段怀远结实砸进墙里。
镰刀脱手,在地上摔得四碎。
眼前一幕太过熟悉,江无月忽然不知该作何表情。
风水轮流转,当年江无月被拍飞嵌进墙里,手中木剑碎成渣,如今竟也有她反过来打飞段怀远的时候。
她道:“你教徒弟的方式真烂。”
段怀远擦擦鼻血,“呵,那不也教出你这个九品了。”
江无月握紧拳头,另一只手拍出第二道灵力,石墙不堪重负,连人带墙一并凹陷坍塌。
墓室里,断墙残垣,飞石四溅,段怀远被碎石堆掩埋,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定定看着木棺,忽然笑了,“你十岁那年问我为何厌恶你,我想起来了。”
江无月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顿,下意识攥紧衣角,只听段怀远嗓音略带沧桑地道:“因为你杀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