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月遍体生寒,段怀远的话像把钝刀,反复蹂躏她的精神。
“慕灵和袁良本应死在急于篡位的袁勇手中,但袁勇早死,那时我以为结局会有所改变。”
“可袁良被你们杀了,”段怀远指了指慕灵,“她也难逃一死。”
江无月脸色惨白,段怀远语气平淡,“事实如此,该死的人终究会死,哪怕苟活一阵,依旧摆脱不了宿命。”
江无月颤声道:“好……那这与你要杀我有何关联?”
段怀远:“你是造成一切的根源,你死了,其他人才有机会活下来。”
“啪嗒”一声,桌边的碗被撞倒,滚落一圈摔成碎片。
这只碗放的位置太差,就算江无月不去碰它,也会因为震动摔下来,仿佛它的结局就是碎裂。见她直直看着碗,何渡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手背青筋凸显,似是怕她会变成一阵烟溜走。
梦里的情景在江无月脑子里流转,每过一圈,就愈发清晰。
尸山血水,百姓哀嚎,人间炼狱。
而她是一切的制造者。
“不……不对。”江无月忽然抬头,不确定道:“如果一切皆是注定,那我灭世不也是注定的吗,又为何能改变?”
细细想来,段怀远的话有一定根据,却无法自圆其说,冲动劲过了,江无月也冷静下来。
第一,本源鬼气不在她身上,蚩离无法如梦境般操控她灭世。
第二,她只是剧情里的‘背景板’,并不是所谓的‘反派’。
段怀远说的和江无月从天道那了解的可为天差地别,除了某些人的死亡结局相同,其余都毫无关联。
并且他的记忆有部分被封印,尽管他没有说谎,也绝对不能全信。
段怀远神情少见地有些困惑,张口欲言,却吐不出半个字。这模样落在眼里,更是加重她心中所想。
“等你能想清楚,我们再谈。”江无月拉着何渡欲走,刚迈一步,镰刀横空飞至,挡住这唯一的缺口。
江无月说不出这一刻的感觉,段怀远教养她十二载,要说一点情分没有是假的,她早就把他当自己半个爹了。
“你还是没把我当人啊,”她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哪怕记忆残缺,证据不足,也依旧要杀我。”
她自嘲般地笑了下,“也是,毕竟我在你眼里,不过是讨人厌的玩意罢了。”
段怀远抬起的手顿了顿,似乎是想放下,可他还是召动镰刀,朝着江无月挥去。
兵器相交擦出火花,江无月手持鬼剑,手腕一翻,镰刀被挑飞回去。
袭来的力道不减,鬼剑嗡鸣震得手腕发麻,尽管段怀远被捅了两剑,但看上去这等程度的伤干扰不到他的动作。
古往今来,段怀远的实力永远是一个谜,江无月甚至觉得,如果他当初不死,蚩离甚至不会出世。
因为哪怕死了,蚩离都无法完全控制他,只能封存部分记忆,让他把矛头对准江无月。
又一记挥砍,江无月侧身避开,段怀远手腕一横,镰刀横切过去,铿锵一声,鬼剑立在身前结实相撞,气浪穿透石墙,巨石落下,江无月足尖一点,猛地将巨石踹向段怀远。
“何渡!”
“在!”
长久的默契让两人只对视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三四只鬼手从地里钻出,铐住想要躲避的段怀远,巨石呼啸而至,只听轰然一声,灰尘四起,段怀远半个身子压在下面,鬼手趁机从根部向上蔓延,成包围式裹紧段怀远和他背上的巨石,将他卡得死死的。
短短一天被巨石压了两次,段怀远的神情有一丝皲裂。
他费力把头拔出来,脸色阴沉,声音也沉了下来,“小子,你身上为何有蚩离的力量,你究竟是什么人?!”
段怀远在这地道度日许久,对外界不闻不问,仅存的些许消息还是借助方执口中得知。当初九幽门一战,鬼怪围攻傀儡,他本以为是普通邪术,今日一见何渡出招,才发觉出异样。
江无月身形微顿,何渡却像兜头被泼了身冷水般,从头到脚凉到心里,他一声不发,拉着她往外走。
动作太快,微风卷起外衫,遮蔽了何渡的神情。江无月踉跄两步,不等言语,忽见一根刺从墙中猛地窜出。
这刺成倒三角形,细长尖锐,漆黑如墨,她心头一跳,认出它正是段怀远自创的黑刺阵。
黑刺阵共一万零八根,生出的长刺切不开、斩不断,锋利非常,段怀远曾用这招瞬杀千余鬼怪。
回头看去,压在段怀远身上的石头早已变成了细粉,缠住他的鬼手也化为一滩黑水,段怀远冷冷地道:“凡与蚩离有牵连的人,断不可留。”
“快走!”江无月失声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围四面八方乍然生出上千根长刺,成包夹式攻击正中心的何渡。
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