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天空中惊雷骤响,白光瞬息劈开重重阴云,照亮浩浩人间。
江既渊在这无垠的白中展开外置骨骼的机械双翼,从天台一跃而下。
狂风与暴雨送来他的回答:“因为……色令智昏。”
现在还有五分钟时间,足够和谢小少爷跳一支华尔兹。
***
沉浸式扮演任务结束,谢以昭返回宴会现场,继续坐在原位。好在他本就是不受人待见的炮灰,离开一会也无人发现。
系统语焉不详地说总部考虑到整部小说的剧情编排,暂时屏蔽了他有关支线任务的全部记忆。
他也无暇在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支线任务返回后,大脑深处的钝痛再度出现,愈发强烈。感官如同泡在六七十度的水中,所有神经元被炖煮着,有种近乎窒息的闷热。
系统连忙用柔软猫爪为他按摩太阳穴,却无济于事。
不多时,隔壁大厅响起浪潮般汹涌澎湃的鼓掌声。
——谢氏的发布会结束了。
那个位高权重的族兄又一次与其他财阀达成共识,签订数不清的合同、订单、合作协议,再度取得他想要的利益,攀上又一个顶峰。
他在旁人的簇拥下走进宴会厅,发表简短的演讲,宣布五分钟后舞会开始。
人群中又一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掌声,在广阔的宴会厅中激起回响。
……头更痛了。
乐曲转为不知名的圆舞曲,宾客们的情绪越发高涨,亢奋地与各自的舞伴舞动。无数双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响声,仿佛一把又一把锤狠狠砸向听觉神经。
谢以昭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站起身,去完成他这个人设应该完成的事。
——无论如何,都要和崇拜的兄长跳一支舞。
自许多年前起,他的世界便剩下谢研。那么在恭贺谢研取得新成就的宴会上,他也应该无比期待与谢研跳舞。
谢以昭向人群深处走去,寻找谢研。
路上男男女女身上的香水气味混杂,熏得他头脑昏沉。舞蹈的人们挤挤挨挨,手肘、背部不经意撞过他,有几次都差点跌倒。
没关系。没关系。
他终于看见人群最深处的族兄。
族兄在与他人通话,眉头紧蹙,口腔迅速开合。似乎遇到了紧急事态,正忙于训斥他人,并安排调度。
他隐约听到“怎么让人闯进来了”“还不快去查”。什么不速之客要来这场奢靡宴会,想不通。
谢以昭勉力加快步伐,五厘米高的鞋跟差点歪倒。
终于谢研停止了通话,不经意看向人群。也看到了他,向他微笑致意,大踏步走来。
二人的距离快速缩小。
十米、九米……四米三米二米。
机器人将一首舞曲演奏至最后一段,所有人沉浸在乐曲中。
或许是由于最后的时刻过于欢愉,谢以昭被某个激动的宾客撞倒。
与此同时,一曲终了。
宴会厅内的灯光忽然齐齐熄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淹没视野,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尖叫声、谩骂声、呵斥声混成一团,反倒令人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
唯有完全遵从程序设定而行动的机器人无知无觉,演奏起早就定好的下一首舞乐。
一首华尔兹舞曲。
摔倒在地之前,谢以昭被一个人稳稳扶住。似乎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对方有力的大手轻松拉起他,揽住腰部,牵起他的手,在一派混乱中跳起最为标准的舞步。
随男人而来的,是室外带着凉意的风与雨,很快消解了包裹鼻腔的糜烂香气,连同大脑中的疼痛都减轻许多。
来人熟捻地跳着,仿佛与他练习跳过许多许多次,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知晓他仓促练舞之下仍然存在的错误动作。
“谢研哥哥……是你吗?”谢以昭踮起脚,靠近那人的耳朵问道。应该是吧,摔倒之前离兄长那样近。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