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心情很好，可以给你一个提问的机会，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包括谢氏集团内部、其他财阀、基地议会的情报，我都会说。

身后，江既渊沉默随行。

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骨架比许多男人要细，衬衫做了收身设计，刻意凸显出腰部那诱人的弧度。

与谢以昭的愚蠢同样人尽皆知的，是对方堪称完美的外貌。

江既渊当然知道使用怎样的谈话技巧，可以让小少爷交代一切他想要的情报，甚至哄骗小少爷登上浮空岛，替他窃取谢研的机密也未尝不可。

可是当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所有的谋划与考量在脑中浮现又消失，几番权衡后再度开口，却是自己也意想不到的问题：

“为什么您总是期望见到谢研先生？”

——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

谢小少爷蓦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灰黑色双眼里俱是惊讶与茫然。

好像他问的是什么本该自然而然的事。

谢以昭也的确这么回答：“谢研哥哥也算是我唯一的亲戚，父母去世那年我只有十来岁，他也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收养我、照顾我的人。我想见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

本来也不该有。

“那就走吧，AI管家已经把我的悬浮车调出库，也设置好自动驾驶的路线了。”

***

东区边缘并不是随意选定的目的地，谢以昭来这里也不是因为自己当真想游玩，本意还是给主角和追随者碰面的机会。

这里是江既渊的家，也是他开始发展势力的地方。

此地贫富差距极大，区内主干道左侧是破败拥挤的贫民区，治安极差，区内盗窃、抢劫、斗殴等恶性事件频发；右侧现代化大厦鳞次栉比，高耸入云，道路间点缀着观赏性转基因绿植。

天然植物已经成为了实验室里重点呵护的濒危物种，若人类还想像战前一样观赏植物，只能看科学家们编辑过DNA的转基因植物。

动物同理。

就连蟑螂、苍蝇、虱子这些生命力顽强的生物也几乎亡于遍布全世界的射线，只有实验室和极少数贫民区还可以见到它们。

对低级公民来说，这些生物已经算不上恶心的害虫，而是宝贵的经济来源。

若是能成功活捉一只，卖给科学家便可以赚到一年的伙食费。当然，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手的钱顶多只够吃两个月。

人反倒廉价许多。

低级公民哪怕一天干上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工作，所得也不过一杯水与堪堪果腹的一瓶营养液。

机器人被大范围应用的当下，这些人还有工作机会倒也不是财阀慈悲，而是工资比买机器人便宜许多。

倒是主动切除健康肢体、安装机械义体的二级公民可以活得轻松些。

彻底机械化的躯体如同时刻被肾上腺激素刺激般不知疲惫，可以轻松突破人体生理限制，效率拔群。

有些人甚至在思考，倘若直接编辑人体基因，应当可以彻底突破生理极限——考虑到科学伦理的问题，基地最高议会至今仍然禁止基因编辑技术运用于人体。

【什么样才算二级公民？】

接收完系统发来的一部分世界设定，谢以昭抱着系统提问道。

橘猫乖顺趴在他的手臂上，讲解道：【财阀通过操控议会，给人类划分高级、二级和低级三个阶层，二级公民是进行过躯体机械化手术的低级公民。这项手术非常昂贵，还有排异风险，但可以实现阶级跃迁，所以还是有许多低级公民努力攒钱去做手术。】

【想做手术的人……也包括我不久前遇到的那几个小孩吗？】谢以昭垂下眼帘。

悬浮车抵达东区，随行机器人刚为他推开车门，便有几个衣着破旧的少年鼓起勇气凑过来乞讨。

他清楚这是个虚假的书中世界，任何善意并无意义，可仍然做不到对近在咫尺的苦难避而不见。

所以按照人设，假装任性地要求解散随行机器人，打发走江既渊后，他再悄悄绕回去找到乞讨少年，给了些钱财与干净食物——这样，便不会破坏自己在主角心中骄纵任性的小少爷形象，可以继续薅仇恨值。

好人好事不是谢小少爷会做的。

“……高级公民都不会发善心，但是老大，那位谢少爷还是给了我们钱和吃的。”

另一边，向谢以昭乞讨过的少年们对一个年轻男人说，“按你的命令，我们试探完了，我们感觉他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讨厌。”

几人身前，贫民区的英雄、低级公民的救星，江既渊注视着谢以昭特意绕路买的食物，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