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昭懒散抬眼。
江既渊。
正笔直站在他身前,姿态依旧不卑不亢,身姿分外挺拔,极具力量感。
单看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既渊才是此间主人,他反倒像个被豢养的玩物。
初见时对方分明还一身伤,现在几乎都愈合了。
——主角可以受伤,但伤势不能影响剧情推进。傍晚飞行器刚降落地面,谢以昭假装不经意地随手安排江既渊去用治疗舱治伤,伤好后来再找自己。
“知道为什么让你来吗?”谢以昭单手支起下颌,肘关节撑在秋千扶手。足尖轻点,秋千与睡袍轻轻晃动,隐约露出衣物下的漂亮腿环。
“主人是想问,我为什么惹怒谢研……先生?”
难为主角还记得给反派加敬称。
“谢研哥哥是很好的人,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生气,你到底犯了怎样的错?”
江既渊低头,收敛一身傲气,假装忏悔:“是我愚蠢笨拙,工作时摔坏了谢研先生几样珍爱之物,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主人赠予谢研先生的。”
演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不看剧本谢以昭也能推测出来,谢研动怒的根本原因应该是江既渊差一点就要触碰到自己的秘密。
只是江既渊行动前有带脑子,知道提前布置,才成功迷惑谢研相信这个低级公民是无意的。否则无论谢以昭怎样恳求,谢研决计不会放人。
谢以昭在心里冷笑:【居然利用我对谢研的仰慕编理由,江既渊当我是傻子听不出来吗?】
系统默默提醒他:【宝宝,你的人设说好听了是天真,说白了……的确是个傻子。】
谢以昭:【。】
谢以昭:【TD】
“难怪谢研哥哥那样生气,”吐槽归吐槽,话还是要顺着高贵的主角说的,“虽然谢研哥哥没有把我接进浮空岛,但是他肯定最疼爱我,你弄坏了我送他的礼物他当然会生气。
“不行,我今天怎么这样轻描淡写地带你离开浮空岛!过几天有个宴会谢研哥哥也会出席,我必须带你过去,让他亲自教训你一次。”
表演气愤之余,谢以昭敬业地没有忘记暗示江既渊,“听说谢研哥哥会带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次你动作要小心点,不许再弄坏了。”
“是,主人。”
***
“主人”。
江既渊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
谢小少爷生气的模样像极了撒娇,没有半点上位者该有的气势,令人生不出臣服的想法。
他向来瞧不起这种娇生惯养、空有外貌的废物。
以自己的实力,原本也可以轻松突破小少爷家里那薄弱到可笑的防御系统,回到自己的大本营,继续完善那些基地外的布置。
然而……
服侍完谢以昭入睡,江既渊守在卧室门边,想起下午第一次看到对方时的情境。
以小少爷聊胜于无的力气,被扇巴掌完全不疼。
比起那本该意味着羞辱的行为,他印象更深刻的是随巴掌而来的,是高级香水富有层次感的好闻气息,以及踩在腿上那段不堪一握的伶仃脚踝。
厌憎一个比自己弱小的人并没有意义,以江既渊的性格,本来不会将谢以昭放在眼里。
可他仍然记得自己每次听到谢以昭提起“谢研”时的愤怒与憎恨,愈演愈烈。连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也许因为见到本人之前,他就听说过对方,不过是在怒其不争。
即便在最不关心时事的贫民区,也有数不清的人知道,权势滔天的谢氏集团掌权人溺爱无能族弟,将后者宠成如今的骄矜模样。
却鲜少有人听说,谢以昭死于意外的父母生前是科研大牛,谢研的研究生导师。
二人不但悉心指导谢研,还自掏腰包,援助彼时刚刚创建的谢氏集团,让谢研度过最困顿最潦倒的时期。
后来谢研踩着无数同胞的尸骨登上权力顶峰,烜赫一时,仍然没有忘记谢氏夫妇曾雪中送炭。他们意外逝世后,主动照顾二者独子谢以昭。
只是如今看来,谢研的态度相当值得玩味。
譬如,谢以昭是这座基地唯一一个没有住在浮空岛的高级公民。谢研完全有赋予其浮空岛永久居住资格的能力,又何以令小少爷独自在地面世界生活,甚至还得像二级公民、低级公民一样,上个浮空岛都得提报告等审批。
又譬如,有这么一条传言说,谢以昭父母的死因有蹊跷。当年还只是个学生的谢研看清一切,不愿谢以昭也遭幕后黑手暗算,才刻意把对方安排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地面世界生活。
……不过无论传言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
江既渊如此轻松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