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不器说的不错,仅仅是通过对有限信息的揣测也能推断得大差不差,还为陈今越补齐了另一方面的视角。
不管怎么看,他的未婚夫给出的“诚意”都足够惊人,一环接一环,正常棋局中他明展秋才是真正吃得盆满钵满,满口流油的人,如今不知道又是打着怎么样的主意,往陈今越手里送上了一份白纸黑字的婚姻合同。
意义不明。
陈今越这样想着,心中骤然生出一团小小的火苗,称不上是生气或者是愤怒,这团清焰一般幽幽摇曳的心火崭新稚嫩,同时也对它很陌生。
为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所作所为而情绪波动巨大,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陈今越身上着实罕见。
“小今越,你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事情?”梁不器看他面色不对,于是问道。
梁不器继续问:“那群来要走你身体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今越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那群人来自明家,”他话音停顿,“之所以来找我,可能是因为我和明展秋有婚约。”
梁不器:“这样子啊,那倒是可以理解……”
“?”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你怎么可能和明展秋有婚约?!”梁不器回过神来。
梁不器大惊失色,这个消息宛如平地起惊雷般让他难以接受。但陈今越很少说玩笑话,就算是开玩笑时,他的表情也会是隐藏不住的狡黠俏皮,眼睛也会变成小小的月牙湾。
可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今越的面容,波澜不惊的一双眼睛里思绪难以名状,红痣暗淡无光,唯独长睫如蝶羽般颤动着。
梁不器不甘心地继续问:“真的?”
陈今越转移话题:“你要来第一区做什么?”
梁不器:“暗链虽然损失不大,但也在部分人的视野中暴露了,现在已经停止运作,我有必要去一趟第一区想办法让暗链继续维持。”
梁不器顿了几秒:“……顺便再去看看你,和你那位诡诈多端的未婚夫。”
“你们真的有婚约关系吗?”他依旧不死心。
陈今越被问得不耐烦,垂敛眼睫,出言刺道:“管你爱信不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份子钱。”
他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和明展秋有了婚约,并且看对方的意思显然是有践行婚约的打算。
莫名其妙地绑定在一起,鬼使神差地躲不开。
…………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几乎一夜未眠的陈今越果断地坐起身。
陈今越:“什么事?”
如枯桠一般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明府的管家,“陈小少爷,早饭准备好了,请您去饭厅用膳。”
“好,我马上来。”陈今越回应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刷新终端上的身份证明,昨晚他几乎是彻夜等待着第一区居民认证的通过,虽然陈今越仍然不清楚明展秋为什么会乐意白白送给自己第一区居民的身份,但他莫名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会言而无信,说好的事情就肯定会做到。
随着刷新,界面短暂地变成了空白,在下一个呼吸吐出来时,第一区的身份认证已经加载完毕。
陈今越看着紧跟在自己名字下方的标明所属区的位置,赫然是“第一区”三个大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多少人前赴后继地为了这三个字付出金钱、时间,甚至是生命,但在明展秋这里确实可以轻轻松松搞定的东西。
当初敬春华为了拿到内城区的身份,在外城呕心沥血多年,也难以完成目标。
陈今越思绪一滞,转念想到敬春华可是已经拿到了第一区的身份认证,不由得手指蜷缩,也不知道在第一区会不会遇见敬春华。
【滴,检测到宿主触发剧情点:引起明展秋的厌恶,使其瞧不起你。】
许久未曾听见的系统发布任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陈今越听见任务内容,不自觉地浅浅挑起眉峰,一只手拨了拨散在额头前的发丝,突然觉得有段时间没有修剪头发了,现在很挡眼睛,于是顺手抽走丝巾,长发在脑袋后面随意地绑成低马尾。
他心中一动,觉得有些微妙,这个任务比他想象的简单很多,恐怕在昨天他不知天高地厚地挥拳打上明展秋脸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厌恶值就已经达到顶峰了吧。想必在明展秋往前的人生,从未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贫民。
陈今越沉默三秒,问:“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然而系统却在发布任务后就沉默地陷入了待机状态。
…………
陈今越下楼来到饭厅,正中央是一张深色桃花心木长桌,桌面光可鉴人。上方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穿过数千颗水晶,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四周的墙壁贴着暗金色壁纸,挂着几幅油画,画框都是实木鎏金的。
他看见明展秋安稳地坐在长桌主位上,身姿挺拔刚直,渊停岳峙。长桌旁边整齐的站立着一列低头顺目的家仆,有人步伐轻缓地走到他身边,递上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用来净手,手帕是真丝的,薄得几乎透明。颜色不是纯白,而是略带暖意的象牙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象牙白的真丝随着明展秋擦拭的动作在修长手指之间穿梭,陈今越无声看着,觉得晃眼,他再一抬眸,猝不及防地和明展秋对视上,飞快地移开视线。
陈今越坦荡地坐在离明展秋最近的位置上,随眼一扫桌面上摆放的盘盘佳肴,里面有着不少翻涌着热气的肉食,他不客气地拿起刀叉。
在贫民区最泛滥的生命是人类,植物和动物都很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