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林森也是个人,也有脾气,也有底线。
林森说完那几句话,也没再看白少筠的表情,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脚跳着,一跳一跳地往卧室里走。
白少筠坐在沙发上,听见那咚、咚、咚的沉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他心口上。
然后卧室的门被摔上了,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白少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被摔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拿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就像白少筠此时的心情。
他妈的,他还关心错了?
白少筠气得手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多嘴说这么多是为了谁啊?
那是把林森当兄弟才让他小心肖宇!
肖宇那个人,白少筠比谁都清楚,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
他跟肖宇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发现过肖宇看林森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看上了什么东西的眼神。
白少筠觉得自己看得比谁都清楚,偏偏林森这人还不知好歹,还听不得别人说什么。
他以为同志这条路有多好走似的,在国内连最基本的法律保障都没有,今天在一起明天就能分,闹到最后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是过来人,他比林森懂得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林森好——可林森不领情。
白少筠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那一滩玻璃碴子,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他收拾完那堆碎片,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也把门也摔上。
……
白少筠跟林森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的冷战。
两个人互相不说话,早上碰见了,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谁也不先开口,白少筠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是丢在洗衣机上,林森照常给他洗了,叠好了放在他房间门口,但是一句话都不说。
白少筠有时候回家,看见门口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想敲门说声谢谢,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下来——实在抹不开那个面。
白少筠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犟什,不过他才跟徐朝明确认了关系,也没时间想林森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他跟徐朝明约会约得起劲,今天去看电影,明天去逛商场,后天去郊区的一个古镇玩了一天。恨不得把之前的时间都补回来,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
白少筠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回来都快凌晨了,跟林森也基本上碰不著面,冷战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延续下去,从九月冷到了十月。
白少筠有时候半夜回来,看见林森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会站在那里愣一会儿神,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
到了十一月,白少筠跟徐朝明确认关系许久,可两个人还处于在没人的时候打个kiss的阶段。
不是白少筠没那方面的需求——他忍了大半年了,憋得都快出问题了,可徐朝明一句“不许”,白少筠也只能继续忍着。
徐朝明在这方面的态度很明确:慢慢来,别着急。
白少筠问他慢慢来是多久,徐朝明就说,等我觉得可以了就可以,白少筠拿他没办法,也只能由着他。
然后快到徐朝明的生日,白少筠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买什么礼物,想了十几个方案,从手表到钱包到衣服到电子产品,选来选去,总觉得不够好。
他想找个人商量商量,翻遍了通讯录,最后发现能商量这件事的,只有林森。
可两个人还在冷战,白少筠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没打那个电话,他一个人去商场挑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带暗纹的,他觉得徐朝明系上一定好看。
买单的时候,他想起了林森的生日。
林森的生日是在九月份。
那时候白少筠在跟他冷战没给他过,后来听他妈打电话来说,是姚女士专门来了一趟给林森买了个蛋糕,做了几个菜,算是过了。
想到这,白少筠心里有些闷闷的。
他觉得他妈对谁都好,就对自己不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姚女士娜对邻居家的小孩都比对他温柔,对林森也比对他上心。
白少筠有时候会想,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
可他也不想想,自己基本上没事不给他妈打个电话问候问候,逢年过节也不回去,他妈打过来他还嫌烦,动不动就挂电话,不如人家林森阿姨前阿姨后的,就这态度,谁还能待见他?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徐朝明的消息打断了,“今天天气冷,出门多穿点。”
白少筠看着那行字,心里的那点小郁闷立马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笑脸,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拎着礼物出了门。
该约会的约会,该偷吻的偷吻。
晚上送徐朝明回家,在车里白少筠趁着徐朝明解安全带的功夫凑过去亲了一下,徐朝明没有躲,也没有推他,只是耳朵尖又红了。
纯情得可爱,这让白少筠觉得,忍一忍也是值得的。
等到年关的时候,白少筠他妈终于又给他打电话了。
这次姚女士的语气比平时坚决一些,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通知,“今年过年你带着林森上我这儿来。别让阿森一个孩子在那冷冷清清的,来陪我热闹热闹。”
白少筠举着手机,十分想知道到底他们俩谁才是她儿子,可那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到底没问出口——他觉得自己问了,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跟林森争宠似的。
他跟林森还是冷战着,到现在也没和好。
可是他丢在洗衣机里的衣服裤子,林森还是定时给他洗着。
白少筠站在阳台上,看着晾在风里的衣服,他想了想,觉得跟人去说个话,也不觉得有多为难,不然显得他多小气呢。
傍晚的时候,白少筠在客厅里看手机,林森从卧室里出来倒水,白少筠犹豫了一秒,开口叫住了他:“林森。”
林森停下脚步,端着水杯看着他,没说话。
白少筠说:“我妈让我们去她那儿过年,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林森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门没关。
白少筠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活过来了。
……
躺在床上。白少筠又想起他妈在电话里问对象的事,问他到底谈得怎么样了,让他别糊弄好好说清楚。
白少筠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打算跟徐朝明来真的,想处一辈子的那种,不是玩玩,不是随便谈谈,是真真正正地想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他在电话里对他妈说:“妈,等有时间了,我把人带回来给你看看。”
姚女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白少筠鼻子发酸的话:“你过得开心就好。”
白少筠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赵岳,想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想起了林森,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跌跌撞撞走过来的一路。
最后他想起了徐朝明,想起了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了他认真工作时皱着的眉头,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慢慢来”。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白少筠想,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大概就是他妈了,可他也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徐朝明的对话框,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知道徐朝明早就睡了,可他还是打了一行字:
“晚安。想你。”
然后关灯,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