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序现在的位置差不多能和她平视。他的声音和正常状态下不太一样，弱弱的，像是在讨好，可又不全是，原生的冷感和低沉听起来像是还带了点责怪在里面。沈新的脑子正在飞速处理剧本，她以为拿的是玩笑剧本，可这个人现在是恨海情天的言情剧啊。

“哥们，办公室呢，别整这出。”沈新抽出手去。

陆则序转而哂笑，“所以，说好要帮我走出‘未完成情节’的人，现在是要无视我的情绪了？你原来说的，只是哄我的？”

沈新僵了一僵，“称不上。没有无视，我是说，晚点再谈这些。”

她勉强挤出点笑容，“走啦，陆教授，我们的项目需要你。”

沈新干脆伸手去拉他。她到底是欠了一个什么样的情债，这么难搞。

原来的陆则序，明明是什么都不会跟她计较的啊。不管是小时候弄坏他的玩具，还是和姐妹临时起意去玩放他的鸽子，他都不会有怨言。沈新甩甩脑袋，自己怎么能这样，她是欺负他习惯了是吧，本来就是她不对，小时候让着就算了，总不能分手了还让人让着吧。

亏欠了就该补上，是这样的，她会做到的。她向来不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出去。

陆则序这回倒是乖乖跟在她身后出来了。

测试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沈新让其他人先回去了，小唐本想陪她一起等结果，沈新让她不用担心，一会可以顺便和陆则序一起走。

沈新回到检测台，想问陆则序今天的实验成果，陆则序摇摇头。

“实验过程中可以看到情绪标签，比如是愉快还是紧张，但是你想看统计结果的话还是需要分析过的，比如要去掉一些脏数据。”

陆则序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操作机器，沈新跟在后面仔细听，亦步亦趋， “脏数据？”

陆则序笑了笑，很有耐心，“就是数据清洗，去掉因为手环松了、蓝牙断连、玩家不小心按错按钮造成的脏数据。”

“哦哦，那我最快要什么时候能看见？”

陆则序突然回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少玩我。快说。”沈新一巴掌扇在他肩膀后，才觉得此番不妥，又好声好气地哄到，“认真一点。”

“去边上等我会吧，一到两个小时起步。累了就去我办公室睡一会。”

陆则序算是看出来了，她今天没有拿到一个大致数据的话大概是不会安心了。

“不用，我就在这陪着你。”

沈新自己找个座位，想起刚才柳芙蕖说好来当检测员，却跟另一个研究员跑了这件事，心里不是个滋味。

“你们那个艺术疗愈的项目也还在做吗？”

“小郑在做这方面的课题。”

“哦，那就是会一直做下去的意思咯。”

“看他觉得是否值得了。你对这个感兴趣？”陆则序松开鼠标，转过来看她，“你们游戏目前和艺术疗愈还差的远吧，艺术疗愈目前还是线下培训居多。”

“不是啦，我是想我们主美还没在扑嗵坐实，万一被你们的项目吸引走，反悔了怎么办？”

沈新手撑在陆则序身后办公桌的桌面上，背对着陆则序，听到声音清晰了一点，知道他也许面对着自己。

但她脑袋昏沉，只向后摆摆手，“快搞。我可是资本家，别在我面前偷懒。”

陆则序勾了勾唇，回头继续处理数据模型。片刻后，沈新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彻底趴在了桌面上。

中途有醒一次，迷迷瞪瞪看见陆则序还在工作，她嘟囔着问了句还没好吗，陆则序也不回答，从边上拿了一条毯子裹到她身上，沈新刚想扯掉这多余的东西，陆则序却蹲下来好言好语地问她，要不要到里面睡一会。

沈新没有很清醒，她有些沉溺在他温柔的语气了。

实验室的灯光并不会给人旖旎的幻想，冷白的颜色反而让人眩晕压抑，沈新缩了缩，看见陆则序眼镜下漂亮的眼睛，看见他明明想找角度抱她离开，却在看见她皱眉后，只轻轻落在她耳侧，帮她整理了头发。

“好。”

他只说了好，就离开了。

沈新觉得自己被这业力沉闷潮湿的冷白光压制了，压在她自己的躯壳里，哪都去不了。

可她明明想要做点什么的，但她现在不具备自由了。

只是被这冷白光照着而已。

她忽然又希望陆则序回来，就守在她身边，就可以作为她慰藉一般的东西，让她更舒心，让她更愉悦。

沈新再次闭上眼，眼前便是梦境了。她在做一个清醒的梦。

知道这是梦境还有一个原因。沈新趴在桌子上，睁开眼睛，这是她小时候的身体，还穿着校服，光线变成了自然光，看窗外，天光大亮。

她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就是这个时候，她生出了一种占有欲，她想把陆则序留在身边，哪怕是用一种较为强硬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