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宁王萧景琰一袭月白长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可那笑容,却比这废宅里的尸体还要冰冷。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轻柔,仿佛在和一位故人叙旧。
苏清沅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替身。
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做不了假。宁王,真的亲自来了。
“王爷真是好大的手笔。”苏清沅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用一具死尸做诱饵,引我入瓮,就为了跟我说几句话?”
宁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
他侧过身,一道纤弱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林婉儿。
她双眼通红,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怨毒,死死地瞪着苏清沅,咬牙切齿道:“苏清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看到她,苏清沅瞬间明白了所有。
林婉儿这是彻底疯了,不惜和宁王这头猛虎合作,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宁王欣赏着苏清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满意地补充道:“苏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你的命,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用你的死,换沈渡的命,再顺便把这盆脏水,泼到东宫太子身上。”
一石三鸟。
好毒的计策!
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今天想活着走出去,难了。
“动手吧。”宁王似乎失去了耐心,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碾死一只蚂蚁。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蹿出十几道黑影!
他们如同鬼魅,手持寒光闪闪的短刀,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将苏清沅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些人,是死士!
林婉儿见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尖笑:“苏清沅,我看这次谁还能来救你!沈渡?他现在怕是还在北镇抚司,等着给你收尸吧!”
苏清沅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在第一个死士欺近身前的瞬间,她猛地向后一撤,同时手腕一抖,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粉狠狠撒了出去!
那是一包混了石灰和辣椒粉的刺激性粉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猝不及防,口鼻吸入,顿时眼泪鼻涕横流,动作一滞。
“卑鄙!”一个死士怒吼。
苏清沅趁着这宝贵的间隙,脚下一蹬,不退反进,像一只灵巧的猫,朝着宅院里那片最复杂的假山废墟冲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跟这些专业的杀手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地形拖延时间!
“废物!给我抓住她!要活的!”宁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
死士们迅速调整过来,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废墟中,苏清沅的身影不断闪躲腾挪。她前世执行任务时学过一些基础的格斗和规避技巧,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一块松动的石头,一根垂落的藤蔓,都成了她阻碍敌人的工具。
一个死士从侧面扑来,刀锋直逼她的脖颈。
苏清沅矮身一滚,堪堪避开,手中的匕首顺势向上划去!
“噗嗤!”
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小腿,带出一串血珠。
那死士吃痛,动作慢了半拍,却也激起了凶性,反手一刀劈下。
苏清沅只觉得手臂一凉,一道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衣袖被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截手臂。
她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向前翻滚,暂时拉开了距离。
林婉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着你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苏清沅靠在一块假山石后,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包围圈,正在一步步缩小。
她能听见死士们谨慎而又致命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父母的大仇还没报,沈渡身上的毒还没解……
就在她心神微晃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假山顶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她的天灵盖!
完了!
苏清沅瞳孔骤缩,身体却因为脱力,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甚至能闻到刀锋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不是她的声音。
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死士!
苏清沅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支黑色的羽箭,穿透了那死士的咽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壁蜿蜒流下。
紧接着,宅院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
“是锦衣卫!”
火光!
无数的火把,在同一时间被点亮,将整个废弃宅院照得如同白昼!
墙头、屋顶、大门口……到处都是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将这群死士反向包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宁王的脸色也终于变了,那温润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只剩下阴沉和狠厉。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月光,从锦衣卫让开的通道中,一步步走了进来。
飞鱼服,绣春刀。
来人面如寒霜,一双眸子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正是沈渡!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清沅手臂那道刺目的血痕上。
刹那间,他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
“一个不留。”
冰冷的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陆远第一个响应,兴奋地大吼一声:“兄弟们,给嫂子报仇!砍了这帮龟孙子!”
“杀!”
喊杀声震天!
锦衣卫如虎入羊群,对着那群已经乱了阵脚的死士,展开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