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览安抚好坐骑,跟着道:“我不好骂你,杨立青你可还记得上回在谢公爷跟前口无遮拦,回去差点被打烂了屁股?”
“嘁,我是吓大的!”杨跃口上逞强,若无其事地调转马头去寻其他几个人玩。
卫览见他走远了,才驱马靠过来,问:“怎么方才看你模样,倒似一无所知?”
“也不算吧,我是同意了的。”谢时濯说罢,发现卫览眉头高高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卫览没有回答,只问:“明日可有空去喝一杯?”
“中午可以,下午家里有些事。”
卫览笑道:“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我也不能瞒你——其实不是我要找你,而是受人所托。那人从无锡来,听说了你的婚事,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我传达到了,见与不见,你自己决定。”
谢时濯问:“你认得他?”
卫览摇头:“只见过一面,也是别人引见,不知具体是什么来历,颇为神秘。”
谢时濯思忖此人恐怕便是后来嵇孺恩与之远走高飞的情人,顿时来了兴致,道:“好,明日我一定赴宴!”
这一夜,谢时濯一直在想着嵇孺恩那个情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虽然自己从不曾对嵇孺恩动情,但身为勋贵子弟、青年才俊,谢时濯不论是家世、相貌还是品行,在京城都是很有名气的,若不是早早与嵇家姑娘定了亲,恐怕门槛早已被冰人踏破。所以……那该是怎样的人,才会让嵇孺恩对他毫不动心?
若是当真比自己强,是不是可以拉拢过来,让他做自己的助力?不过考虑到他最终去海上集结军队,想来是个武官,如此一来,倒难以解决自己眼下的困境。
还有小妹容汐的婚事,虽然成功推迟了,但是迟早有一天她还是要嫁人的,若是所嫁非人呢?自己身边又有哪些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谢时濯迷迷糊糊地想着,蓦然在凌晨时分惊坐起,想到了一个人——荀愫!能在三十不到的年纪便入阁,他自然才气了得!能中探花,相貌也是毋庸置疑。上辈子他一直没成家,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哪怕到了最后,人人唾骂他的时候,都没有人在男女感情的事上做过文章。既如此,不如撮合了荀愫与谢容汐,彼时自己成了他的妻兄,还怕荀愫不倒向自己吗?如此一来,不管前世他是不是真的对不起王节廷,这一世总归都不会陷入那般境地了!
说不定他能够弃暗投明,成为自己的助力!
谢时濯带着心里几个自诩天才的主意,虽然一夜未得好眠,一大早却仍是精神抖擞,练了武后洗了澡,更觉神清气爽,正用早餐的时候,谢容汐来了。
青非一边张罗加碗筷,一边笑道:“姑娘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容汐笑了笑,等人出去了,才小声道:“大哥哥,多谢你帮我说话。”
谢时濯知道她说的是亲事,不以为意道:“早该为你着想的,只是有时候没顾得上去想。以后但凡有事,与我直说便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眼下确实还有一件事要请大哥哥帮忙。”谢容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对手镯,放到了谢时濯跟前,“劳烦大哥哥帮我去寻一个靠谱的银匠,将这两只镯子熔了,打一副金丝鬏髻,并一对金嵌宝祥云梅花挑心,要嵌绿松石的,差不多够了。”
谢时濯不大懂这些首饰头面,但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比如金丝鬏髻是妇人才能用的首饰。
谢容汐见谢时濯沉默,忙道:“我是给未来嫂嫂准备的见面礼,大哥哥不要嫌弃。”
谢时濯问:“过秤了?”
谢容汐点头:“一共八两。”
谢时濯便道:“好了给你送去。”
谢容汐松了口气,安心用完早餐才离去。
青非送谢容汐离开,红景则寻了个木盒过来,谢时濯道:“装好锁柜子里去,再取一块十两的金锭来。”
红景一边用帕子包好手镯,一边道:“我就知道大爷要这样处理的,前阵子太太罚了孙姨娘半年月钱,一应开销少不得又落在姑娘头上,她存下些钱也不容易。”
谢时濯道:“你们平日里去后院也多照看着些。”
“我们都明白的。”红景取出金锭,用小秤核了重量,然后用一个荷包包好递过来。
谢时濯看时辰还早,先去了银器店,吩咐好了店家,又多给谢容汐打了两支金钗,尔后命阳靖等着拿,自己则带着阳清赴约。
卫览约下的地方在昭宁寺旁,雅间临街,谢时濯到楼下时,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帘子打下来,掩盖住了视野。这时节并不是开窗透气的时候,方才自然是有人在偷看自己了。谢时濯觉得有些好笑,对方视他为情敌,那可是找错了人。
想到此处,他更加放松,施施然下马进店,与等在堂中的卫览拾级而上,途中忍不住问起究竟是何人引见,卫览犹豫片刻,道:“说来有些复杂,我大哥有一位同年姓王,如今任通正司右参议,这位王参议有一个内弟姓何,如今是国子监监生,这位何监生有一个堂兄……”
谢时濯有些晕,抬手止住:“好了我明白了,关系够远的。”
卫览笑眯了眼:“实在是大哥盯着,不然我也不做这一桩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外,卫览上前敲门,门从里间被打开,桌边等着的人站了起来,见到谢时濯,当即笑着上前行礼:“晚生尤山,拜见谢世子!”
谢时濯看清那人,顿时呆住:“……”
怕不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