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如今,是穷还是达?”
贾大郎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才说:
“晚辈如今,自然是穷。”
陈老夫子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个‘独善’法?”
贾大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稳了些:
“先把家里顾好,把书读下去。”
陈老夫子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你先把现今的事做好,以后的事,自然有以后的路。”
顿了顿,他又说:
“你父亲教得好。”
陈老夫子看着贾大郎,慢慢开口:
“府学那边,你可愿意去?”
贾大郎当即起身,垂首道:
“回世翁,晚辈愿意。”
陈老夫子点点头,又问:
“路途遥远,你家里可安排得开?”
贾大郎想了想,答道:
“回世翁,祖母身子尚健,弟妹也懂事了,家里有祖母和大妹妹操持,弟弟也能当得起家,族里也会搭把手,晚辈,可以出门。”
陈老夫子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你既有此心,我便帮你一把。”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老夫有个故交,姓周,在府学里做教授。这封举荐信你拿着,有了它,你便能去府学应试。”
接着他又说道:
“我儿如今在府学做学正,你到了府城,先去寻他。让他带你去投帖,认认门。”
“有他领着,周教授那边好说话。”
贾大郎看着桌上那封信,眼眶有些发热。他深深一揖:
“世翁大恩,晚辈……”
陈老夫子摆摆手:
“行了,莫要说了。你祖父当年待我,不比我今日待你少。”
“你父亲当年……老夫原也是想让他去府学。”
贾大郎一愣。
陈老夫子叹了口气:
“那时他跟你如今一般大。我去信问他,他说……”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贾大郎低下头,声音有些低:
“家父要顾家。”
陈老夫子点点头:
“是啊。你祖母守寡,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走不了。”
他看着贾大郎,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如今你能来,老夫心里……高兴。”
“你父亲,老夫也没能帮上。如今你能走,就替他们......再走一遭吧。”
贾大郎听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道:
“是,晚辈定遵世翁之言。”
贾大郎站起身,把那封书信小心地收进怀里,又对陈老夫子深深一揖:
“世翁大恩,晚辈铭记在心。今日叨扰许久,世翁身子要紧,晚辈这就告辞了。”
陈老夫子点点头,撑着椅扶手想站起来,贾大郎连忙上前半步:
“世翁留步,不必送。”
陈老夫子也不勉强,只对门外喊了一声:
“老周,送送这孩子。”
老仆人应声进来,垂手站在门边。
贾大郎又朝陈老夫子一揖,这才转身,跟着老仆人往外走。
穿过天井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门口,他朝老仆人拱拱手:
“有劳老丈。”
老仆人点点头,没说话,把门合上了。
贾大郎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正是晌午时分,巷子里静静的,只有远处隐隐传来街市的声响。
他把斗笠戴上,紧了紧包袱,抬脚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