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是高挂。贾秀挎着篮子,牵着妹妹,踩着日光,路过自家晒场,拐上大路,一路往南。
前面是一个荷塘。水面只剩几茎残荷,几只鸭子悠悠地晃着。一只白鹭立在浅水处,见人来,扑棱棱飞走了。
小灵儿盯着水面,脚步慢了下来:
“姐姐,这荷塘的藕,何时能挖?”
“不知。”
“那……能吃吗?”
贾秀瞥她一眼:“姐姐未曾吃过,如何知道?”
小灵儿也不恼,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这里面可有鱼?”
“不、知。”
“姐姐——”贾秀一把拽住她的后襟,把人拉回来,“仔细掉进去!”
小灵儿站稳了,也不恼,又凑过来:
“前儿个二哥寻摸的野鸭蛋,可是在这里?”
“约莫是吧。”
“那来年,让二哥来摘些荷花,再摘些荷叶,带回家去。”
“荷花也罢了,荷叶拿来作甚?”
小灵儿眨眨眼,含糊道:“好看呀。”
贾秀看她一眼——这丫头眼皮子一眨,她就知道没说实话。
“是好看,还是嘴馋了?”
小灵儿嘿嘿一笑,不答话,拽着姐姐的手往前跑了两步。
两人正走着,一阵嬉笑声从前面传来。
几个孩童飞快地从她们身旁跑过,后头还跟着几个小的,好奇地扭头看她们。
“狗蛋——慢些跑!莫摔着!仔细你衣裳!”
一个妇人在自家土墙边的菜地里直起身,手里还攥着几根刚拔的菜,冲着那几个孩子嘟嘟囔囔地喊。
墙外头,枯黄的丝瓜藤爬得到处都是,藤上还挂着几根干巴巴的老丝瓜,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哎哟,这不是二婶家的妹妹们?”
贾秀拉着小灵儿停下,微微欠身:
“十二婶安。”
小灵儿也跟着唤了一声。
“这是去往何处?”
“我们往伯祖母家去。”
“哦——去吧,去吧。”
妇人嘴上应着,眼睛却往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瞥她们挎着的篮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贾秀只当没看见,欠身应了,便拉着小灵儿往前走去。
转过屋角,眼前一亮。
只见前方院子不大,篱笆扎得整整齐齐。篱笆上爬满了绿油油的扁豆藤,紫红色的小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紫红的扁豆荚垂下来,胖鼓鼓的,竟比那夏日还盛。
连贾秀都停下脚步,看了看,轻声道:
“这扁豆长得真好。”
小灵儿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紫红的花。
顺着篱笆往里望去,院子里也收拾得一丝不苟,菜畦整整齐齐,柴堆码得方正,连墙角那几只葫芦都挂得齐齐的。
“吱呀——”一声,一个脸庞稚嫩,却盘着妇人发的女子出来,一眼望见院外的两人。一时有些无措,只得腼腆地朝她们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回屋。
贾秀和小灵儿见此也不作多留,继续往前。
“姐姐——看!枣树!”小灵儿指着,惊讶道。
贾秀顺着看过去,只见一棵枣树挂着许多红彤彤的枣子,几根枝条伸出外墙来,上边高处还顽强地挂着零星的几颗。
屋中后院时不时传来一阵“哼哼”猪声。
“这有何大惊小怪,快快走去,莫再耽搁了。”
贾秀拉着小灵儿快步走过,那“哼哼”声渐渐远了。
再往前走,路上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拦着问道:
“十三丫头,今日怎的不进山了?”
“平日都在哪处采药?”
“那药草可能卖几个铜钱?”
贾秀听了,只笑着含糊应了几声,便拉着妹妹快步走开了。
待走近村中的井台处,只见台阶下围着许多正在闲聊洗衣裳打水的妇人。贾秀一看,连忙扯着妹妹急步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再往前走不多远,便在一座青砖院墙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