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闻言,却并未显露半分失望。她将手轻轻放在小灵儿的肩上,仿佛将家族的重量与期望都托付于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叩人心:
“他七叔,你说的,是寻常女子的‘阳关道’。可我们这一房头如今走的,却是‘独木桥’。”
她目光扫过这简朴却药香满溢的堂屋,继续道:
“二嫂不求她将来能悬壶济世、名动一方。只求她明药性,知医理。往小了说,你也知二嫂家如今老的老,少的少,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她便能分辨寒热,不至被庸医所误,平日里更能为家人调理身体,防病于未然。”
“若是当初有人.....”说着贾母神情黯然地顿了顿。闭了闭眼,仿佛压下翻涌的心绪,又打起精神看向七叔公,:“他七叔,你看....我们是不是就能少些遗憾?”
七叔公闻言,也知晓那“当初”说的是何事。一时间,他心中也涌起无尽的黯然与遗憾。尤其是他攸二哥,寒窗苦读二十余载,呕心沥血,眼看就要跃过龙门、光耀门楣,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就差那临门一脚……也是家族时运不济。若是当初自己能早日学成,给二哥调理一番,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连师父也无可奈何。也罢,时事造人,各有各命。
贾母见七叔公神情似是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再者,拜你为师,学的也不尽是那望闻问切、直面病患的功夫。这辨识、炮制、保管药材的本事,总是用得上的正经理由吧?灵儿日后进出山林,旁人只会赞她一句孝顺、能干,为家分忧,谁又能说出半个不字?她走的这条路,或许非比寻常,但若走通了,于我贾家,便是山穷水尽处,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
说到此处,贾母轻轻将小灵儿往前送了送:“这孩子的心性和运道,您方才也试过了。今日我们献上这三七,既是拜师礼,也是我家的诚意。方才说的分成,一字不变。只求您给她一个机会,无论将来如何,我们必不忘您的大恩。”
七叔公听完,久久不语。他看看那品相绝佳的三七,又看看眼神灵秀,神情坚定的小灵儿,最终,目光落在虽衣着简朴却脊背挺直的贾母身上。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严肃的神情终于化为一丝无奈的苦笑,随即又有些欣慰:
“罢了,罢了……二嫂,您这是把我所有推辞的路,都给堵死了啊。”他转而看向小灵儿,郑重问道:“灵儿,学药辛苦,枯燥无比,你可真的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