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二郎一番话，说得兴起，正要往下细数——

贾母却放下筷子，看他一眼，语气不重却透着几分警醒：

“越说越没边了。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便罢，到了外头可管住嘴。莫给自家招些闲言碎语，连累你妹妹一个姑娘家家的被人嚼舌根。”

贾二郎一愣，讪讪闭了嘴。贾大郎也看了弟弟一眼，没再说什么。

众人却仍不免称奇。贾大郎深有同感地点头，贾母也觉着近日身子比往日松快不少，连贾秀都插言，说自己近来睡得格外沉实。

小灵儿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明镜似的——她不仅在自家水缸里悄悄加了灵液，哥哥们带去田里的水葫芦中，她更是特意多滴了一滴。见大家说得兴起，她也兴冲冲地插话，脆生生地道：“灵儿也睡得好！”

灯火融融，暖意与饱食渐渐催发了深藏的疲惫。不多时，一股饱暖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兄弟二人的身子，哈欠接连响起。虽还强打着精神陪坐，眼皮却已沉重得不住耷拉。

贾母将两个孙儿的倦态看在眼里，心疼地催促：“瞧这眼皮都打架了，快去洗漱歇着，明日田里还有得累呢。”

贾大郎强撑精神，坚持道：“祖母，孙儿们还是再织些布吧，税布……”

“莫要逞强，”贾母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春耕是顶天的力气活，身子骨最要紧。那些税布，家里尚有存余，不过是备着万一。听话，都给我好好歇着去，把精神养足才是正理。”

兄弟俩深知轻重，闻言便不再坚持，向妹妹们道了辛苦，各自起身离去。堂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贾母领着两个孙女，又在灯下赶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活计，直到她眼中泛起掩不住的倦色，三人方才收拾停当，熄灯安歇。

院外，夜色浓稠如墨，细雨润物无声。

然而，这片本该万籁俱寂的村落，却并不安宁。依稀可辨，好几户农家的窗口，仍顽强地透出一点如豆的灯火，伴随着一阵阵疲惫而执着的“哐——哐——”声——那是织梭穿越经线的沉重节奏。间或，一声沙哑的催促会刺破沉闷的夜空：

“快些，莫要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