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小灵儿已手脚麻利地将上晌的野菜摘洗干净,又去后院割了把韭菜,掐了几根青蒜。临走时,她瞧着那几杆豌豆苗实在喜人,忍不住摘了把最嫩的豆荚。
“姐姐,”她举着豆荚跑到贾秀跟前,眼神晶亮,“用腊肉炒豆荚给哥哥们吃吧?野菜到底差些滋味。”
贾秀瞧她一眼,哪里不懂她的心思,抿嘴笑道:“姐姐看啊,是某只小馋猫自个儿的舌头想这口了吧?”
“嘻嘻……”小灵儿被说中心事,也不恼,只抱着姐姐的胳膊笑。
“过来吧,”贾秀拉过她,“姐姐教你切腊肉。这个定要仔细,眼睛看好,手指蜷起来,莫要伤着了。”
小灵儿依言上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沉甸甸的菜刀,依着姐姐的指点,全神贯注地将腊肉切成薄片。贾秀在一旁凝神看了片刻,见妹妹虽动作生涩,却有模有样,心下稍安,又再三嘱咐她仔细手指,这才转身去料理其他菜蔬。
天色已然不早,哥哥们快回来了。
恰在此时,天际飘下如丝如雾的毛毛细雨,仿佛要为这疲惫的黄昏洗去尘埃。
院外也随之传来水牛一声疲惫悠长的哞叫——贾大郎与贾二郎归家了!
正在堂屋就着油灯整经的贾母,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向外张望。
兄弟俩先将水牛牵回棚里,添上草料,这才回到院中,将犁耙等农具放进倒座房安置妥当。
小灵儿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清亮地喊道:“大哥,二哥,快歇歇,饭食立马就得!”
两人依言走到院角,从水缸里舀起沁凉的清水,草草冲洗了手脸与臂膀上的泥泞,回屋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才进屋向贾母问安。
贾母见两个孙儿满面风尘,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洗不净的泥痕,心疼得连连摆手:“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了,快快坐下好生歇着!这一日,定是累狠了……”
“幸而这雨白日里不下,”贾二郎话音未落,人已像抽了骨头般瘫进靠背椅里,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若在田里浇下来,那才真是遭了大罪。”
贾大郎虽也累极,却仍强撑着端坐,只是那挺直的腰背,已透出不堪重负的僵硬,仿佛一碰就要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