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洁白的解剖室中，师徒两人隔着手术台相视而立。

语言和表情都是心理博弈的一环，解剖室氛围凝滞，但师徒两人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被黄金瞳注视会有灵魂都被看穿的感觉，羂索不是第一次被注视。这句话如果是长成后的阿略来说肯定会压迫感十足，但可惜现在还在成长期的黄金瞳还不能给他带来威胁感。

他只是如同寻常宽厚师长般回答道：“这听起来是很有趣的比赛。”

阿略从袖中取出测谎符，光明正大的夹在指尖玩，微笑问道：“老师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呢，是宫城县有什么朋友在住院吗？”

“说不上朋友，只是旧识的家人在那里，路过顺便探望一下。”羂索看着测谎符微笑回答，然后道：“说起来时云夫人在东京养病多年没有起色，阿略怎么没有去探望一下？”

“我又不是医生去有什么用。”阿略回答的表情不以为意，一副兴趣还在上一个话题的样子，她笑眯眯提醒道：“老师，宫城县没有咒术世家，禅院莺眼高于顶从来不屑和非世家出生的术师来往哦。”

这几乎把‘你不是本人’直接说出来了。

羂索难得反思一下自己在学生面前是不是太松懈了。

作为多年老戏骨，他扮演角色可以说得上驾轻就熟，也和所有成功影帝一样表演自带个人特色。好吧，其实是因为熟练后从未被人发现，就算是他也难免懈怠，在一些细节上会露出自己的习惯，但一般整体人设是不会出问题的。

毕竟在咒力、术式甚至记忆都和扮演者一模一样，所有探测类术式、特殊性状包括六眼都无法分辨真伪的情况下，就算性格细节上有些许差异，也没有人会往‘不是本人’这个可能性上想。

但黄金瞳和常人不同，就他这些年的观察，与其说黄金瞳可以读心，不如说它可以看到事物的本质。近些年来他在阿略面前又没怎么伪装本性，拥有这样一双眼睛，人又足够聪明，阿略会推测出真相不让人意外。

值得人关注的是，她为什么突然戳破这个两人心照不宣的真相。

羂索复盘两人刚刚的对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弱点’。所以是这孩子发现他在找她的弱点，试图操控她，感到冒犯立刻反击地向他彰显力量吗？

没有得到回复阿略并不在意，她伸手进衣袖中，取出系统仓库的咒具匕首，和以往每次成功完成作业一样，握着匕首手柄在灯光下展示道：“这是匕首7号，能力是可以中断目标术式，随机0-10秒。”

是【研究如何介入他人术式】这个行程点意外弄出来的衍生产物。

羂索立刻收起发散的思绪，把注意力放到眼前。公开情报可以获得能力增幅，如果运气糟糕，在短时间内这把咒具中断术式的随机秒数会增加。而只要不是0秒，这个咒具对他的术式来说就很棘手。

这是在表达她已经找到他弱点的意思？

阿略捏着匕首，举起手目标明确朝对面老师的脑袋甩出去。

这一下太过随意，虽然力道很大速度很快他不好接，但动手前摇过长攻击轨道也太过直白，比起下杀手更像是警告。

羂索预判性偏头躲过，还有余力做出批改。但当匕首从他耳侧飞过，看着眼前学生收敛笑容格外平静的表情，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多年战斗养成的直觉让他立刻发动术式更换身体。

下一瞬，一只大手准确接住飞来的匕首反手捅进禅院莺的大脑，动作干净利落的反拧一搅。

手感不对，禅院甚尔皱眉，手下用力直接削下禅院莺的头盖骨，然后一个空荡荡的头骨就这样暴露在两人面前。

“跑了？”他抽出匕首熟练的振去残血，举起匕首在解剖台上的白炽灯下打量，“这咒具好像裂了。”

阿略视线从地上的颅腔移开，弯唇微笑道：“只能用一两次的失败品，我吓唬他的。”

她原本并没有计划现在对羂索动手，临时决定动手哪来的合适咒具。就骗一骗咯，其他人不识货还不好骗，反而是她老师这种了解她锻造水平，知道她真的锻造得出来。又识货能看出那个咒具气息不对劲，还格外惜命的一骗一个准啊。

这匕首手感其实还不错，禅院甚尔有些可惜的收起来，然后蹲下来熟练的收集战利品。他可一直记得这家伙身上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储物咒具。

阿略清出解剖室内另一张空床，轻松的把地上的尸体拎上来，又捡起滚到一边的天灵盖。戴上手套，熟练的打开缝合包开始缝。

禅院甚尔把带着咒力疑似咒具的东西都搜罗出来，整齐摆放在尸体边上。他能勉强分辨出哪些东西含有咒力，却没办法像咒术师那样用咒力激活咒具使用。

“阿略你看看哪个是储物咒具。”一抬头甚尔才发现小孩在缝脑袋，不由挑眉道：“给他收尸啊？”

“啊，毕竟师徒一场。”阿略熟练的打结，剪掉线头，还贴心的帮老师理一理凌乱的刘海。发型有点被削坏了，好在不明显，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收回手，慢条斯理的脱手套。解剖床上的黑发青年同一时间睁开眼，缓缓从床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