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相比,究竟算得了什么,半点不重要,只要她想,陆珏什么都愿意去做。
陆珏安安静静凝视王乐昭,像是在虔诚望着此生的归宿。
赶来的路上,他原本想着,见到她之后,要问一句为何,若她真心实意道歉,他不打算纠缠不休。
原本应该如此。
可她朝别人笑。
一直冷静克制的陆珏,那一刻无比清晰感知到心里腾起的足可吞噬理智的情绪,名为忮忌,霎那间天崩地裂。
于是一切体面皆不存在了,他曾经维护践行的,被他亲手抛弃。
他不再是京城最风光无二的琢玉郎,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求妻子回头的可怜之人。
男女情爱,曾经他嗤之以鼻,如今悔不当初,原来情之一字,可轻易断人心肠,教人甘愿俯首低头,献出一切犹还担心,心上人会不会不肯要。
她不要他。
陆珏毫无办法,不舍得走,费尽心思也要留下。
哀求,哭泣,倘若有用,陆珏只会毫不犹豫用上这些手段,不过稳妥起见,先慢慢来,不能吓到她,陆珏如此想道。
王乐昭猜不出他的心思,她按着眉心:“我只一条,外人面前,唤我王娘子,”她抬眸,眼神清冷,“做不到,莫怪我翻脸。”
陆珏低低一笑,清朗音色缠着几分春水似的柔情,端的是缱绻惑人:“嗯,王娘子。”
短短三个字,都能被他念出千回百转的滋味,王乐昭真是奇了怪了,她瞪了陆珏一眼,说不清是羞意更多还是恼意更多,王乐昭掉头就走,陆珏也不急,晃晃悠悠在后头跟着,瞧她闷不吭声的模样,他心尖柔软,不知不觉,学她步伐走了几步,回过神后,他暗笑自己真是发痴了。
这一幕,给缀在后头的两人唬了个结结实实。
祁安如同白日撞鬼,一脸被雷劈着了的表情,他哆哆嗦嗦去扯观雀的袖子:“不然请莫医女也给我瞧瞧病吧,我觉着我应是有眼疾。”
观雀亦是心情复杂,她一把拂开祁安的爪子,见祁安也生了张五官俊俏的脸,她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蓝颜祸水!告诉你主子,我家娘子不是那以貌取人的肤浅之徒,以色侍人,不会有好果子吃!”话罢,她气咻咻追上去,祁安听得摸不着头脑,满脸茫然:“啊?我主子以色侍人?”他马上就想否认,然忽而记起这几日种种光景,尤其想到离京之前,邱世子曾送来一本册子,他立即心虚起来,小声嘟囔:“怕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哪管得了许多,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
话虽如此,祁安还是端着张笑脸跟了上去,可不是闹着玩,观雀在夫人心里的地位不必多说,为了主子,他得讨好一二,若能说服观雀时不时在夫人跟前说些主子的好话,岂不事半功倍。
回到院子,观雀冷着脸将院门一关,将两个厚着脸皮追到门口的人一并隔绝在外,祁安摸了摸鼻子,一路上热脸贴冷屁股,即便是万事不上心的他,心里也有点子小小郁闷,结果抬眼一瞧,嚯,同样被关在门外的主子一脸淡然,祁安暗自点头,以主子这股全不在乎脸皮的劲头,夫人回心转意指日可待。
邱世子不愧是男女情爱集大成者,怪不得开篇就是重重的几个字。
不要脸,切记切记。
此间门道,他已然无敌手。
陆珏前夜已攻读全文,他向来过目不忘,深谙分寸之理,故欲打道回府,毕竟他的住处就在王乐昭的院子旁边,隔不了几步远,他终究是陆大郎君的弟弟,岂是吴石南之流能比拟的。
陆珏冷声道:“盯紧人,我看他闲的很。”
祁安点点头,两人回身之际,忽然有道轻微的声响传来,陆珏回眸,只见一粉衣女童探出个脑袋,扎着羊角辫,双眼晶莹望着他们。
她眉眼处,与王乐昭几分相似。
陆珏神色一柔,他俯身,笑问:“你便是王乐宁?”
王乐宁直愣愣盯着他看,陆珏眼角余光留意到在她身后,有只小手轻轻扯了扯王乐宁的衣袖,后者回神,双手抱胸,咳嗽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陆珏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王乐宁脸上,温声道:“陆珏。”
下一刻,只见王乐宁如临大敌,不等陆珏说明是哪两个字,她眯起眼睛,呵呵冷笑:“就你是陆珏?有眼无珠与我阿姊和离的狗男人?”
祁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去看自家主子。
陆珏面色不变,道:“是谁说的?你阿姊?”
王乐宁恨不得用鼻孔看他,她冷哼一声:“关你屁事,离我阿姊远点,不怕让你知道,我看那吴郎君就很好,与我阿姊很般配,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不欢迎你。”
陆珏矮身下去,衣摆铺地,他毫不在意,与王乐宁视线平齐,才道:“你难道不知道?”
王乐宁一脸警惕:“休想诓我!”
陆珏幽幽叹气,轻声言语几句。
王乐宁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她使劲摇头,但陆珏保持那副淡淡哀怨的神情看着她,也不说话,小姑娘到底单纯,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她艰难道:“果真?”
陆珏颔首,清隽眉眼似画清绝。
王乐宁憋了老半晌,不情不愿:“姐夫。”
陆珏坦然受之,微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嗯。”
相当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