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蝶似乎是看清了李浅浅的想法，轻轻哼笑了声，“姑娘想必认为我是一个巧言令色的伪君子吧？姑娘不认识我，这么想我也是应该的。对于陌生的人，报以恶意的揣测总好过无根据的大发善心，至少不会让他人那么轻易就伤害到自己。”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深刻告诉李浅浅，对一个陌生人施展善意，往往换来的不是尊重和理解，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要求。

李浅浅对楚玉蝶的此番话语倒是十分认同。

“姑娘住在澹粉楼最高的一层吧？那想必姑娘应当也深有体会，这住的位置高了，苍蝇蚊子自然就少了。”

楚玉蝶边说，边将李浅浅眼前的酒杯端走，换成了一盏茶，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浅浅闻言，倒是有些惊诧。

她这么多年汲汲营营，努力结识达官贵人，努力让自己保持住花魁的名声，为的还是让自己能一直住在这澹粉楼的最高一层，因为这最高一层，对于李浅浅来说，意味着“有价值”。

只有自己有了价值，才会有一定的权利和地位；至少现在，对于一般男人无理的要求，她已经拥有了说“不”的权力。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多少有些刮目相看了。他不仅知道自己当下的困境，还能将自己心中所思看的透彻。

她在楚玉蝶对面落座，看着楚玉蝶，神色不明，“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帮你，一直站在这高位。”

李浅浅不语，静静看着楚玉蝶。

“你不相信？”楚玉蝶挑眉。

眼前的男人，不、准确来说是少年人——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与年龄不符的饱含狡黠的桃花眸，高竖的马尾配着金玉的发冠，称不上是锦衣华服，但担得起“意气风发”一词。

“那你图什么？”李浅浅从来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正好，现在的楚玉蝶，也不相信。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正如我给你的那封信上所写，我知道你当下的难处。烟华楼如今是澹粉楼最大的竞争对手，而烟华楼新推出的头牌田迟迟，是最有望在今年评花榜中夺得花魁的人，亦是你最有力的竞争者。她虽琴棋书画、茶艺歌舞都比不上你，但她比你年轻，这是她最大的资本，亦是你最大的威胁。”

李浅浅闻言似乎有些不悦，她们这些人，最怕的便是年老色衰，因为“年轻”是她们最大的依仗。

“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你来强调。”

“你需要比‘年轻’更重要的资本，那就是权力和地位。”

“你说的容易，这些难道是我不想要吗？”

“你既然知道，那来和我合作吧。你助我扬名天下，我帮你永驻高位。”

楚玉蝶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让李浅浅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她摸爬滚打到今日，自然不再是天真的小姑娘，她一口饮下桌边的酒，借着酒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情。

她虽然迫切的希望保持住自己花魁的位子，不那么快的被淘汰掉，但这不是她莽撞行事的借口。

“我得知道你要如何做，我不能贸然答应你。”

这句话就代表合作的事有希望。

楚玉蝶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不显：“我来为你提供一件冠绝盛都城的华服，和一场别人难以企及的出场仪式，助你蝉联花魁之位，让你成为全盛都城所有女子争相模仿的对象。”

“那你呢？”

李浅浅是在问楚玉蝶图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你告知世人，你穿的衣服皆是由我的盈蝶阁所提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衣服能帮我夺魁？我甚至都没见过你们的衣服。”

李浅浅还是不放心，光凭嘴上功夫，又有几分可信？她想让对面拿出几件成衣来，好再做思量。

可楚玉蝶并没有按照她的话走，她道：“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浅浅没有，她不仅没有，她甚至都没一个人能诉说当下的困境。

别人都只会看见她名利双收，只有对面这个少年，猜到了她烦闷的心事，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可以一搏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我们合作试试吧？”楚玉蝶看出她的犹豫，又道：“我知道相信一个陌生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何不试试看呢？”

李浅浅看着楚玉蝶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许欺骗；但是没有，楚玉蝶的眼神澄澈如旧。

“好，反正我也不用付出什么。”

楚玉蝶闻言，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话咽了下去。

“但是我有个要求，衣服制作过程中，我要随时查看进度。”李浅浅没察觉到楚玉蝶一瞬间的窘迫，自顾自地提出要求。

“这是自然，不仅如此，为了能呈现出让人过目难忘的出场，我会时不时的告诉你额外需要做的准备。”

“今年的评花榜大约在七月，如今暮春时节，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了，来的及吗？”李浅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