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蝶知道这是男人对她的身份起疑了,好在她今日将这件体面的衣服穿上了,还顺手系上了象征她庶女身份的腰牌。
这是祖母去世前府里给她置办的新衣服,是她为数不多符合身份的体面衣服。祖母去世,父亲离府,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了。至于这腰牌,出了楚府就是废铜一片,但在这楚府里,唬一唬这些底层的下人,还是够看的。
“大胆!”
她将声量又提高了一度。
“我的腰牌就在衣裳上挂着,我有胆子给你,你有胆子看吗?”
那人闻言,低下头往她腰间看了看,确见一个泛着光泽的铜牌正静静挂在那里,是楚府的形制。
这小姑娘还真是楚府的主子。
只不过算不得正主子,最多算个半主子。
正儿八经的主子们,那腰牌可不是铜制的,都得是牙牌。
他虽然是个下人,但这些还是晓得的,免得认错人冲撞了贵人。
但是他不敢赌,就算只是半个主子,也不是他敢冒犯的;万一得罪了人,别说他的差事,就是他的小命也不好说了。
他语气恭敬了许多,手里的鞭子往后藏了藏,“小姐,这臭小子今日敢在厨房偷东西,明日就敢去主子房里偷东西,我这也是看不惯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教训他一下罢了。”
“怎么管家是咱们当家大主母梁夫人的事,你的意思是梁夫人治府不严了?”
那人听了楚玉蝶的话,赶忙回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以后再也不擅自做主了,还请小姐莫要告诉其他人。”
再怎么样,梁夫人是得罪不起的。
上头管事的,哪个对梁夫人不是毕恭毕敬,何况他一个下等杂役。
“还不走?真等着再来几个人看看你干的好事?”
楚玉蝶知道言多必失,只想赶紧打发了这个人。
“是,小人这就退下。”
那人赶忙收拾了鞭子和打落的杂物,急匆匆绕过柴堆,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楚玉蝶看人走了,一个大喘气,腿瞬间软了,就那样直愣愣跌坐在了地上。
还好这人不认得她。
她只是这楚府中不得势的庶女,大的几个管事都知晓,好在这些底层的人还不清楚,这才让她钻了空子,唬住了对方。
但后怕就像蛛网一样,一旦产生,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
直到她听到一声冰冷的“喂”,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差点被她忘了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比她年长些,已经用胳膊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了;除了脸色苍白些,竟然不像个刚刚被鞭笞了那么多次的人。
他眉眼压低,眸子如亮星般射出寒芒,高挺的鼻骨让他看起来更凶了,像是盯着猎物的狼一般。
不过他脏兮兮的脸和身上同样乱糟糟的衣裳,又将他的凶气遮盖了几分,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很是凶悍的——乞丐?
楚玉蝶自小身边就只有弟弟还算做同龄人,再没其他同龄的玩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同这个少年说话。
她默了默,见那少年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她只得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挪到了他跟前。
那少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但很快便又被他遮盖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楚玉蝶看着他的脸问道。
少年没动,只是嘴唇抿了抿。
楚玉蝶的视线随之落在了他的唇上。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出了红色的血珠。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想要将血珠拭去。
温热柔嫩的指腹碰到他嘴唇的一瞬间,少年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稚嫩的小姑娘。
待他反应过来要躲开时,那手指已经放下了。
“你做什么?”
他因为不知所措,语气有些着急。
“你嘴唇上出血了,我帮你擦擦。”
楚玉蝶不明所以。
她帮她弟弟擦脸的时候,她弟弟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反应,都是乖乖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