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焱握紧短戟,点点头,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曻燎的每一丝变化。
虞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血脉因靠近曻燎而传来的不适悸动,迈步走向悬浮的玉简。他走得很慢,很稳,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古老的螺旋文字上。随着靠近,玉简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重组,向他传递着晦涩的信息。
果然是第六块残章。内容主要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详细记载了“地火之精”的性状、可能的栖息地、与其沟通(或驯服)的古老仪式和禁忌;后半部分,则是一些关于“冰火同源、阴阳相济”的理论探讨和几种极为危险、代价巨大的实验性法门——其中一种,与曻燎目前的状态有七分相似,但注解中明确写着“此法逆天而行,需以纯净冰火之体为基,辅以……然成功率百不存一,失败则神魂俱灭,化为不祥之物……”
曻燎显然只看到了前半部分和那诱人的理论,却选择性忽略了后半部分的警告,或者,他自信到认为自己就是那“百中无一”的成功者。
虞渊快速记忆、理解着。这些知识对他至关重要,不仅能帮助他更好理解冰虺之力的本质,也为将来可能寻找“地火之精”相关的药材(如赤血参)提供了线索。同时,他也注意到,在记载某种调和冰火的辅助阵法时,需要一种特殊的“引子”——“至亲相连之血,阳中蕴温,阴中含润,于阵眼交融,可平躁气,定阴阳”。
至亲相连之血……阳中蕴温,阴中含润……
虞渊心中猛地一动,不由自主地,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身后全神戒备的秦焱。
秦焱似乎心有所感,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问和担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玉简离体,或许是因为虞渊的阅读触动了什么,也或许是曻燎本就到了崩溃边缘。那悬浮的玉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其上光芒明灭不定,而曻燎那半火半冰的轮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油锅,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失控!火焰与冰晶彻底失去平衡,疯狂地互相吞噬、湮灭、再生!曻燎发出非人的惨嚎,那嚎叫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终于到来的、彻底的绝望。八条青铜锁链瞬间绷紧到极致,符文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湖心平台疯狂震动,边缘的岩石开始崩落坠入岩浆。
“不好!他要彻底失控了!”秦焱骇然,冲向虞渊。
玉简也被失控的能量乱流卷向半空,眼看就要坠入下方暴走的冰火漩涡中!
“玉简!”虞渊想也不想,纵身跃起,伸手抓向空中翻滚的玉简。他身体轻灵,但对能量乱流毫无防备,瞬间被几道逸散的冰火气劲扫中,左肩传来灼痛,右腿瞬间覆盖寒霜。
“虞渊!”秦焱目眦欲裂,短戟脱手飞出,不是攻敌,而是狠狠砸在虞渊身前一块崩落的岩石上,将其击碎,清出一小块落脚点。同时他自己也跃起,不是去抓玉简,而是扑向虞渊,将他拦腰抱住,用后背硬抗了几道更猛烈的能量冲击,两人一起摔在秦焱清出的那块落脚点上,滚作一团。
玉简在空中翻滚着,眼看就要落入下方曻燎彻底失控形成的、红蓝交织的毁灭性能量团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玉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掠过炽热混乱的半空!
是冰虺(小白蛇)!
它不知何时摆脱了与火精的缠斗(或许火精也被曻燎的失控惊动),身躯缩小回手臂粗细,但速度极快,精准地一口叼住了空中翻滚的玉简!然而,它也被数道失控的冰火能量击中,玉白的身体上瞬间多了几道焦黑的灼痕和冰蓝色的冻伤,但它死死咬着玉简,细长的身躯一扭,借着能量乱流的冲击,如同一道逆向的流星,朝着虞渊和秦焱的方向电射而回!
“小白!”虞渊惊呼。
冰虺重重摔在两人身边,玉简从它口中脱落。它身躯抽搐着,玉白的身体上红蓝伤痕交错,气息微弱,冰晶复眼都黯淡了许多,传递出一股“痛……好累……”的微弱意念,然后脑袋一耷,盘在虞渊手腕上,彻底不动了,只有身体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虞渊心疼地触碰它冰冷的身体,迅速将玉简捡起塞进怀里。秦焱则强忍伤痛,撑起身体,看向平台中央。
那里,曻燎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疯狂旋转、不断发生着剧烈能量湮灭的红蓝漩涡。漩涡散发出毁灭性的吸力,平台的碎石、崩落的锁链碎块,都被吸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八条青铜锁链已有三条断裂,剩下的也岌岌可危。整个岩浆湖都因为这核心的剧变而沸腾,更远处的火精发出惊怒的咆哮,却似乎也不敢靠近这失控的漩涡。
“封印要破了!这鬼地方要炸了!”秦焱嘶声吼道,“走!回吊桥!”
他拉起虞渊,踉跄着冲向那唯一通往外界的、在狂暴能量流中如同怒海孤舟般摇晃的黑色金属吊桥。
身后,能量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边缘已经延伸到平台。断裂的锁链被吸入,如同面条般扭曲粉碎。秦焱和虞渊拼尽全力,在崩裂摇晃的平台上奔跑,灼热的气浪和冰冷的寒流交替抽打在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就在他们踏上吊桥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曻燎失控形成的冰火能量漩涡,终于彻底爆发!红蓝交织的毁灭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洞窟顶部!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冰渣、火星,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吊桥在这恐怖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稻草,剧烈扭曲、呻吟!固定在一端岩壁的桥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连接湖心平台的桥扣更是瞬间崩裂!
秦焱和虞渊只来得及扑倒在吊桥上,死死抓住滚烫的桥面。下一刻,天旋地转,吊桥从中断裂!后半截带着崩裂的平台碎片,被冲击波抛向岩浆湖深处。而前半截,则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来时方向的岩壁狠狠砸去!
“抓紧——!!!”
秦焱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呼啸的风声中。
两人紧紧抱着滚烫的、扭曲的金属桥体,在赤红与冰蓝交织的毁灭光芒中,如同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被狂暴的力量抛向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