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苏洛指着前方。
悬棺林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凿在洞壁上,盘旋着深入更深的黑暗。阶梯入口处立着两尊石像,非人非兽,而是两只巨大的眼睛雕塑,瞳孔处镶嵌着黑色宝石,在幽蓝光芒中泛着诡异的光。
“中层入口,镜湖。”虞渊喘息着,银瞳已经开始黯淡,过度使用能力让寒气再次侵袭,“但入口有禁制——”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的雷虎已经踏上阶梯第一级。
两尊眼睛雕塑的瞳孔骤然亮起红光!
阶梯开始震动,洞壁两侧的岩石蠕动、变形,伸出无数石质触手,抓向五人!
“是‘活石’!”红药惊呼,“蛊虫对这东西没用!”
石质触手速度极快,雷虎猝不及防,脚踝被缠住,整个人被拖向洞壁。秦焱短戟斩下,火星四溅,只在触手上留下浅浅白痕。苏洛的高频设备对准触手,声波让触手动作一滞,但无法彻底摧毁。
虞渊咬牙,再次抬起左手。这次银光比之前黯淡许多,但依然精准地缠上抓住雷虎的触手。银光与岩石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触手表面冒出白烟,松开了些许。
“用血!”虞渊嘶声道,“活石畏纯阳之血!”
秦焱毫不犹豫,短戟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他将血抹在戟刃上,再次斩向触手——这次,乌沉的戟刃像切豆腐般切入岩石,触手应声而断!
但更多的触手从洞壁伸出。而身后,棺灵潮水般涌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虞渊看着手中刚刚拿到的玉简残章,又看向越来越近的棺灵和触手,琉璃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简上。
不是纯红的血,而是暗银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玉简骤然亮起!所有螺旋文字脱离玉片,在空中飞舞、重组,最后化作一道湛蓝的光幕,横在阶梯入口处。光幕上浮现出无数眼睛的图案,每一只都在眨动。
棺灵撞在光幕上,像撞上无形的墙壁,发出痛苦嘶鸣。活石触手也畏缩后退,不敢靠近光幕范围。
“这是……”苏洛瞪大眼睛。
“残章里封存的曻族禁制,我用血脉激活了。”虞渊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暗银色血丝,“只能维持百息。走!”
五人冲过光幕,踏上螺旋阶梯。身后,棺灵和触手被隔绝在外,疯狂冲击着光幕,漾开一圈圈涟漪。
阶梯盘旋向下,不知有多深。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用某种荧光颜料绘制,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画面描绘着曻族的生活:祭祀、耕作、观星,以及……与某种巨大虫类共生的场景。
“镜虫的起源。”虞渊一边往下跑,一边快速解读壁画,“曻族先祖在沙漠深处发现一种能制造幻象的虫类,与之共生,获得了‘观脉’的能力。但共生需要代价——体温降低,情感淡漠,最终会变成……半虫半人的存在。”
壁画最后几幅,描绘了惨烈的战争。曻族人驱使着虫群与敌人战斗,但敌人数量太多,最后曻族城池被攻破,幸存者带着真本逃入沙漠,建立七处疑冢。
“所以你们不是被追杀,”秦焱喘着气问,“是因为共生秘术?”
“一部分是。”虞渊没有否认,“曻族鼎盛时,凭借镜虫的力量几乎统治西域。但力量引来贪婪,战争、背叛、围剿……最后只剩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后裔,还要承受血脉里的诅咒。”
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湖畔。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那里没有石壁,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星子缓缓旋转,与真实夜空无异。
“幻象。”虞渊说,“洞顶是岩石,星空是镜湖倒映出的虚影。曻族用秘术将星图刻在湖底,湖水特殊,能反射并放大光影,形成这片虚假星空。”
湖面宽广,望不到对岸。湖水是深黑色,但深处有幽蓝光芒透出,像沉在湖底的星辰。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座白色石塔,塔尖没入洞顶的星空幻象中。
“第二块残章在塔里。”虞渊指向小岛,“但要过湖,不能沾水。镜湖的水……有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湖面某处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浮起,又沉下去,只露出脊背嶙峋的骨刺,大得像一艘沉船。
“那是什么玩意儿?!”雷虎倒吸冷气。
“镜湖守卫,曻族用秘术培育的共生兽,活了不知多少年。”虞渊从背包里取出那枚新刻的寻龙盘,平托在手心。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湖面某处,“湖底有暗流形成的通道,可以走过去。但通道每半柱香时间变换一次位置,必须在变换前通过,否则……”
“否则就被那大家伙加餐。”秦焱接话,咧嘴笑,虽然笑容有点勉强,“怎么走?”
虞渊闭眼,银瞳完全转为银色,甚至开始溢出淡淡的光雾。他在全力催动双瞳,窥视湖底的地脉走向。
“跟我来,每一步都必须踩准。”他睁眼,率先踏出第一步。
脚落在湖面上,没有沉下去。湖水在他脚下凝结成冰——不,不是冰,是某种透明的胶质平台,刚好容纳一脚。虞渊快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湖面就凝结出一块落脚点,但身后的点在他离开后立刻融化。
“快!”秦焱紧随其后。
五人排成一列,在漆黑的湖面上狂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幽蓝光芒涌动,那个巨大的黑影在不远处缓缓游弋,偶尔露出水面的是布满骨刺的脊背,每一根骨刺都有成人手臂粗。
走到湖心时,变故突生。
湖面下的幽蓝光芒骤然变亮,紧接着,无数半透明、水母般的生物浮上水面。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直径超过一米,身体内部有荧光脉管闪烁,拖着长长的触须。
“镜水母,镜湖共生兽的幼体。”虞渊声音紧绷,“它们靠吸收星图光芒为生,但有入侵者时会攻击。别碰触须,有毒,麻痹神经。”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只镜水母已经飘过来,触须舒展,朝最前的虞渊卷去。
红药眼疾手快,撒出一把红色粉末。粉末触及水母,立刻燃烧起幽绿色火焰,水母发出无声的尖啸,缩回水下。但更多的水母围拢过来,触须如林,几乎封死了前路。
“数量太多,我的药粉不够!”红药急道。
苏洛的高频设备再次启动,但声波在水面上传播受阻,效果大打折扣。雷虎用工兵铲拍开几只,但铲子很快被触须缠住,腐蚀出缕缕白烟。
秦焱看向虞渊。后者脸色惨白,银瞳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但依然在努力维持着脚下的通路。每多维持一息,他手背上的银色脉络就更蓝一分。
“够了。”秦焱忽然说。
他上前一步,挡在虞渊身前,短戟横在胸前。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划破自己另一只手掌,让鲜血滴入湖中。
鲜红的血珠落入漆黑湖水,迅速晕开。下一秒,整个湖面沸腾了!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所有镜水母同时转向,朝血滴落的位置疯狂涌去。那个巨大的黑影也调转方向,朝血源处游来,湖水被搅动出巨大的漩涡。
“纯阳之血,对它们来说是剧毒,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秦焱回头,对虞渊咧嘴一笑,尽管嘴唇因失血而发白,“趁现在,跑!”
“你——”虞渊想说什么,但秦焱已经推了他一把。
“走!”
四人咬牙,踩着即将融化的胶质平台冲向小岛。身后,湖面彻底沸腾,镜水母层层叠叠裹住那片血水,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那是一条无法形容的怪鱼,头颅像鲸,但布满骨刺,嘴巴张开时能看到三圈螺旋利齿。它一口吞下那片聚集的水母,然后转向秦焱的方向。
秦焱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