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彻底沉进天际，晚自习的教室被浓稠的夜色严严实实地裹住，唯有头顶几盏白炽灯静静亮着，暖白的光透过灯罩漫下来，柔和得恰到好处，既照亮了摊开的书本试卷，又不至于太过刺眼，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似懂了这份静谧，放轻了脚步，只轻轻拂过窗沿，不敢惊扰满室的安宁。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笔尖划过试卷与草稿纸的沙沙声，成了唯一清晰的主旋律，混着前排同学偶尔轻缓的翻书声，细碎又温柔，落在空气里，都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青涩暖意。谢予安和江叙尘挨着同坐一桌，桌面之上，两人皆是规规矩矩的模样，各自埋首对着习题册凝神思考，腰背挺直，指尖握笔，姿态端正得连巡查的老师路过，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桌下的光景，却藏着独属于他们的、滚烫又小心翼翼的心事。

课桌的阴影将两人的下半身遮得严严实实，谢予安的右手悄悄越过桌缝，与江叙尘的左手紧紧相牵。没有张扬的紧扣，只是十指轻轻交握，谢予安的指尖带着微微的薄汗，却固执地轻轻摩挲着江叙尘分明的指节弧度，指腹缓缓蹭过他手背上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刷题、写下无数演算步骤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格外让人心安。

没有多余的亲昵动作，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掌心相贴、指尖交缠，就足以让两颗年轻又悸动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极柔，浅浅地吐纳，生怕稍一用力、稍一大意，就打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只属于两人的甜蜜片刻。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又落，谢予安终究还是分了神。他悄悄停下笔，握着笔的左手虚搭在试卷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静静望向身旁的江叙尘。

少年垂着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视线紧紧锁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学演算步骤，眉头微蹙，唇瓣轻抿，连下颌线都绷出清俊又认真的弧度。暖白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侧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他清瘦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连耳尖细小的绒毛，都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谢予安心底的欢喜就不受控制地疯长，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藤蔓，缠缠绕绕，攀满了整个心房，满得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那是少年最纯粹干净的心动，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多余的顾虑，干净得像初夏拂过枝头的风，又热烈得像暗夜里燃着的星火，滚烫又赤诚。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江叙尘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又移到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指节分明，骨相清绝，落笔时带着沉稳的力道。视线再缓缓下移，定格在两人桌下紧紧交握的手上，掌心相贴的温度清晰传来，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