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宿舍楼彻底沉进了死寂，连平日里稍有声响就会亮起的走廊声控灯，都像是熬不住困意般彻底熄了影。窗外的晚风卷着深秋的落叶，擦过冰凉的窗沿，碾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成了这方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外界声响。

下铺的舍友们睡得沉，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缠在一起，混着轻微的鼾声，成了宿舍里最安稳的背景音。江叙尘蜷在上铺的床帘里，睁着眼望了许久漆黑的顶篷，终于轻手轻脚地掀开床帘，扶着铁制扶梯一点点往下挪。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飘坠的羽毛，每一步都放得极慢，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浅，生怕鞋底磕碰扶梯的脆响，或是衣料摩擦的窸窣，惊扰了整间宿舍的酣眠。

谢予安的床帘早被他悄悄掀开了一角，暖黄的小夜灯被调至最暗，只晕开一小团柔和的光。见江叙尘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他立刻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半块温热的位置。江叙尘刚挨着床沿坐定，谢予安便自然地伸过手臂，轻轻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松而稳，恰好将人半圈在怀里，任由他软软地靠向自己的肩头。

两人都刻意压着嗓音，说话时只剩气音混着极低的呢喃，气流擦过耳畔，只有彼此能听清那细碎的字句。

先是扯着些没头没尾的童年旧事，江叙尘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糯意：“小时候我总跟在你身后跑，院儿里的石板路磕得膝盖疼，摔了也不敢哭，就仰着头蹲在那儿等你过来拉我。”

谢予安低低地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叙尘的发顶：“那时候总嫌你小尾巴似的甩不掉，麻烦得很，可每次兜里揣了糖，又下意识要留最甜的那颗给你。”他的指尖轻轻蹭过江叙尘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度，“你那时候攥着糖就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说着说着，话题慢慢飘向了遥不可及却又满心向往的未来。他们小声规划着高考后的日子，要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要租一间带阳台的小屋子，要在清晨一起去逛早市，要在假期去看海边的日出、山间的晚霞。每一个字都轻得像风，却裹着沉甸甸的憧憬，在暗夜里慢慢晕开。

聊着聊着，周遭的气氛渐渐软了下来，暖得像裹了一层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