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的时候，伦敦的天已经压得很低了。

冬天的白汽沿着站台一股一股漫开，把人影、行李和猫头鹰笼子都冲得有些发虚。霍格沃滋特快慢慢停稳，车门一节一节地打开，学生们拖着箱子往下涌，整座站台顿时热闹起来，喊名字的、找行李的、猫头鹰受惊乱扑腾的声音全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边发麻。

海丝佩尔站起身，把斗篷重新拢到肩上，顺手把雷古勒斯那摞差点从膝上滑下去的书扶了一把。

“走吧。”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把书抱稳，跟着她出了包厢。

站台上人很多，雪后的湿气混着煤烟味，一口吸进去都是凉的。海丝佩尔刚下车，视线先在一排排接孩子的大人里扫过去，没多久就看见了沃尔布加。

她站得很直，一身黑袍，帽檐压得齐整，手上戴着皮手套，像是这站台上的白汽和嘈杂根本沾不到她身上。奥赖恩站在她旁边，脸色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海丝佩尔脚步微微一缓。

雷古勒斯显然也看见了，原本还抱着书四处张望，这会儿一下把背都挺直了。

另一边，莉莉也刚从相邻的车门下来。

海丝佩尔一眼就看见了她母亲。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头红发，站在灰白的站台上，像谁把冬天撕开了一道暖色的口子。莉莉刚落地，她母亲就已经迎了上去，把她一把抱进怀里，动作又快又满，连旁边的人都要给她让出一点地方。她父亲站在一边，头发是很浅的金色，神情里带着一点温和的局促，像是想替她们接东西，又总慢半拍，最后还是先把莉莉怀里的书和箱子都接了过去。

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更大些的金发女孩。

海丝佩尔看了她一眼，猜她大概就是莉莉提过的那个姐姐。女孩站得有点僵，像是原本并不想靠得太近，可人既然已经来了，目光又总会不自觉地往莉莉身上落。等莉莉转头看她时，她反而把脸偏开了，嘴角抿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伊万斯家站在一起的时候，边界是模糊的。母亲会先抱上去，父亲顺手接东西，姐姐明明满脸不情愿，人却还是来了。热气、白汽、呼吸和说话声全都混在一块儿，像谁都没刻意站在哪个位置上，可谁都知道自己该在那儿。

“海丝。”

雷古勒斯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

海丝佩尔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另一边看过去，这才看见斯内普。

他已经走到站台稍远一点的地方了，身边站着个瘦得厉害的女人。她裹着一件旧外套，黑发干枯，脸色白得近乎发灰，站在伦敦冬天的白汽里，整个人都显得很轻，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她吹得晃一晃。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斯内普袖口上，像是那点薄薄的力气也得借个地方落着。

女人抬起头时，眼睛也像蒙着一层灰，疲倦得很明显。她替斯内普理了一下围巾，动作很小，带着一种过分小心的仔细。斯内普站在那儿，低头让她碰着，脸上的神情和平时不大一样，阴沉还是阴沉，却收得更紧了。

也就是这时候，斯内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海丝佩尔没有避开。

他们隔着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蒸汽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响声，短短对上了一眼。下一刻，那个瘦削的女人已经轻轻拉了他一下袖子，斯内普也就跟着她转过身，往站台尽头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