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叶回来的时候,谢辞已经把李崇文的案卷看了一大半。
“大人,李崇文昨晚一夜没睡,坐了一晚上。嘴里一直念叨‘齐王不会不管我的’。”
谢辞把案卷合上。
“齐王不会管他了。他已经是一枚弃子。”
九叶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办?”
“等。”谢辞说,“等北境的消息。”
九叶没敢再问,退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京城往北移动,越过山川,越过河流,落在一片空白上。那片空白就是北境,舆图上没有标注具体的地名,但谢辞知道,那里有一座军营,驻扎着齐王的私兵。
黎沧去的就是那里。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案前,继续看卷宗。
窗外天渐渐暗了。院子里有人收工,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他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渐渐远了,院子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点亮了灯。烛火在桌上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继续看卷宗。
李崇文的案卷翻完了,他又拿出孙德明的证词,对照着看。孙德明说,城东庄子里的军械是从兵部出来的,箱子上面有兵部的印记。李崇文说,第一批军械是从城东仓库调出的。两个人的说法对得上。
他又拿出马六的口供。马六说,周管事让他去杀周明远,给了他一把刀,刀扔进了河里。周管事是齐王府的人,听命于李崇文。
三个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谢辞把这三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李崇文、孙德明、马六,三条线均已指向齐王。缺韩松的口供。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府。
九叶进来收茶壶的时候,看到谢辞还坐在书案前,姿势都没变过。茶凉了一桌,他一壶都没喝完。
“大人,您还不回府?”
“不回了。”
“那属下给您拿条毯子——”
“不用。”
九叶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换了热茶,把凉的那壶拿走,退到门口。
“九叶。”
“在。”
“北境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赵横说,最快也要半个月。”
谢辞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半个月。半个月里,他要把李崇文的案卷全部吃透,把所有可能遗漏的线索都挖出来。还要盯住韩松,盯住灰衣人,盯住永安巷那扇黑漆门。齐王还在京城,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想办法销毁证据,或者找人顶罪。
谢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齐王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齐王不会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翻了几页。院子里很暗,廊下的风灯还没点,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上,白惨惨的。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
那天晚上,他就在值房里靠着椅背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九叶来送茶的时候,看到谢辞还坐在书案前,姿势都没变过。
“大人,您一夜没睡?”
“睡了。”
九叶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昨晚的那壶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他没敢再问,换了热茶,把凉的那壶拿走,退到门口。
“九叶。”
“在。”
“韩松那边,派人盯了吗?”
“盯了。太尉大人走之前就安排好了。赵横留了两个人在京城,专门盯着韩松。”
谢辞点了点头。
“石桥村呢?”
“也有人盯着。那个老头还在院子里,没跑。”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北境那片空白上,看了一会儿。
“九叶。”
“在。”
“你说,齐王下一步会做什么?”
九叶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属下……属下觉得,齐王可能会跑。”
“他不会跑。”谢辞说,“跑了他就等于认罪。他一定会想办法翻盘。”
“怎么翻?”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找替罪羊。”
九叶没听懂,但没敢再问。
谢辞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齐王会找谁当替罪羊?
李崇文已经被抓了。韩松是他的心腹,他不会推韩松出去。灰衣人是个跑腿的,分量不够。石桥村的老头更不够。
那会是谁?
谢辞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的裂缝在晨光里看不太清了,但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