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摇头:“还没找到。九叶那边查到,孙德明有个相好的,昨晚连夜走了。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是孙德明来接她的,还是齐王的人?”
“不知道。”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崇文是齐王的人。”他说,语气很平,“账册上的名字,第一个就是他。他现在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一定会想办法脱身。”
赵横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李崇文会跑?”
“不一定跑。他舍不得现在的官位。”黎沧转过身,“但他会毁掉证据。仓库空了,调令找不到,账目对不上——这些事他都可以推到孙德明身上。等孙德明死了,死无对证,他就安全了。”
赵横的脸色变了:“那孙德明——”
“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黎沧打断他,“你带人去城东,一间一间地搜。九叶那边也让他继续查。两个人分头找,谁先找到就发信号。”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黎沧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李崇文,仓库,调令。
他把纸折好,收入袖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周老——太尉府的幕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大人。”周老行了个礼,“老朽查到一件事。”
“说。”
“孙德明在兵部管仓库之前,在李崇文手下当过差。后来李崇文升了侍郎,把他调到仓库管事。两个人一直有来往,逢年过节,孙德明都会去李府送礼。”
黎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孙德明知道的,不止是齐王的事。”
周老点了点头:“李崇文贪了多少,怎么贪的,从哪调走的军械——这些事,孙德明都知道。”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李崇文比齐王更想让孙德明死。”
大理寺值房内。
谢辞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字。他把所有的线索又重新理了一遍:
周明远被杀——账册被撕掉三页。
周管事被杀——遗言“王爷要反”。
孙德明失踪——藏了账册缺页,里面有李崇文等六个人的名字。
城东庄子藏军械——齐王在囤积军械。
兵部仓库空了——李崇文在掩盖证据。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齐王,每一条线索都经过李崇文的手。齐王是主谋,李崇文是帮凶。两个人互相勾结,各取所需。
现在,账册缺页在他手里。孙德明还活着。李崇文在销毁证据。齐王在找人灭口。
谁先找到孙德明,那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谢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坐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烛泪淌了一桌子。
九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谢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大人。”九叶小声喊。
谢辞睁开眼。
“大人查到了。”九叶走上前,压低声音,“孙德明的相好昨晚是跟一个男人走的。隔壁老太太说,那个男人高高壮壮,穿着灰色短褐。属下猜,可能是孙德明。”
谢辞坐直了身子:“她有没有说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说是往东去了,出了朝阳门。”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朝阳门外那一片区域上——城东庄子、破庙、再往东是山,山后面是另一个县。
“孙德明不敢进城。”他说,“他藏在城外。”
九叶点了点头:“属下也这么想。但城外那么大,怎么找?”
谢辞没有回答。他看着舆图,手指在城东庄子和破庙之间来回划了几遍。
“他在等。”谢辞忽然说。
“等什么?”
“等有人来找他。”谢辞转过身,“他把账册缺页藏在破庙里,说明他知道有人会来拿。但他自己不在破庙附近,说明他怕被人抓到。他藏在某个地方,能看到庄子,也能看到破庙。”
九叶想了想:“那他藏在哪?”
谢辞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破庙东边的那片山上。
“山上。”他说,“那里能看到庄子,也能看到破庙。”
九叶心里一紧:“大人,那咱们——”
“等天黑。”谢辞打断他,“白天上山太显眼。等天黑了再去。”
九叶点了点头,转身要出去,又被谢辞叫住。
“等等。”
九叶回头。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太尉府传个话,让他们也去。人多好搜。”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山,沉默了很久。
孙德明,你在山上。你在等。
等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