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全部抽空了一瞬。只有汉尼拔没有感到窒息。
“阿比盖尔·霍布斯。”汉尼拔的语气像在回味一段熟悉的旋律,“她消失的方式,和贝弗利有些相似不是吗。我们当时的寻找……即便到现在,局里对她的意见依然是众说纷纭。有些人说她已经死了,有些人说她还活着。”
他看向威尔,探究的目光竟也表现得温和:“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一直没有放弃希望。”
威尔又捏紧了叉子,声音有些发紧:“但是……阿比盖尔不一样。”
“是吗?”汉尼拔不置可否地颔首,“你当时对阿比盖尔的感觉,和现在对贝弗利的感觉——它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威尔沉默了。他的脑子里闪过阿比盖尔的脸。他还记得她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样子,记得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记得她的父亲为何而死。
而贝弗利。贝弗利在实验室里皱着眉头的样子,贝弗利在犯罪现场和他低声讨论证据的样子,贝弗利塞给他那张写着汉尼拔名字的纸条的样子。它们都还很鲜活。
“阿比盖尔,”威尔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冲动,慢慢开口,“阿比盖尔是被推入深渊的。她本来和所有的这些犯罪都没有关系。”
他转向克劳福德,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像他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表现:“贝弗利是自己走下去的。她发现了什么,而她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且还是格外聪明的一员。”
这个“我们”,威尔指的是BSU。
克劳福德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了。
汉尼拔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和:“威尔总是相信他身边的人有足够的意志力去做出选择。我认为这是很动人的特质。”
他举起酒杯,朝着威尔的方向微微致意:“致敬那些走入黑暗的人——无论他们是否能走出来。”
克劳福德没有举杯。他看着汉尼拔,声音是刻意控制过后留下的压抑:“贝弗利在调查什么——这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知道的事情。威尔,如果你有线索,我希望你现在告诉我。”
“我不知道,”威尔回应着克劳福德,目光落在汉尼拔身上,“我不知道那是否算得上线索。”
餐桌上的三双眼睛在晦暗的灯光下交汇。汉尼拔放下了酒杯。
“有时候,”汉尼拔说,“我们最不想面对的事情,恰恰是那些我们需要正视的事情。”
他拿起餐刀,重新切下一块鸭胸肉,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贝弗利是个聪明的女孩,”他轻声说着,“而且她一直非常……忠诚。对真相忠诚,对你忠诚,威尔。”
汉尼拔将那块肉送入口中,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忠诚的人往往会付出最高的代价。”
“妈妈,你要去哪儿?”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窗外模糊而喧闹的的霓虹灯照进来的光。客厅是空的,厨房是空的,只剩下最基础的硬装留在天花板上、地上。
陌生的房间。狄奥多发现自己蜷缩着坐在门口。
是我在说话。“妈妈。”
眼前的女人面目模糊,即便她就站在狄奥多面前,狄奥多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看不清才是对的。我在做梦。
“不要走,妈妈。妈妈。”
她走了。她还会回来吗?
房间里光线很微弱。但狄奥多还是看得清眼前的一切。我不能出去。外面,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蜷缩在墙角男孩睡着了。
不知怎么的,狄奥多就是知道,这里是四楼。
虽然他什么标识都看不到。但这是他的梦,他就是知道。
有人来了。
我在一条走廊上。灰暗的,就像刚刚那个房间,还没有那些遥远的、明亮的、漂亮的霓虹灯。
是了,这就是那很可怕的事情。这里不应该有人还活着。如果我被他们发现了,我就会死。他们会杀了我。
不,是它们。
谁?杀了你?
狄奥多明白了。他不敢动,闭上了眼睛,蜷缩起来。像埋进沙子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