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了谁?楚信也不知道,毕竟他谁也没见过,不止亲生父母,就连养父母的模样他也记不清了。
“那我应该唤夫人一声姨。”他只略感慨了一瞬,又回到当前,顺杆跟妇人攀起交情来。
“你可以叫我心姨。”
“心姨,城中贴出了悬赏告示,您看到了吗?”
“怎么,你怀疑是我?”
妇人不答反问,极为淡定。楚信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难道告示中说的事不是心姨做的?城中还有别的妖?”
“不知道,我平日不大出门。”妇人柔美一笑,那模样倒真像个深闺妇人。
“心姨别瞒小侄,若知道什么情况还请告知。”楚信心里也不大相信此事是眼前女人所为。
修为高深的大妖,怎么会看得上凡人那一点生气。妖物比人族修士要自私,它们从出生开始便抢夺食物,抢夺存活的一切资源,单从妖性而论,要吸也是将人吸干才对。
如此只取一点,即损了阴德,对修行又无益处的事,它们不会做。
妇人面色怪异,看他像看个怪物。“你在帮着人族修士捉你的子民?为什么?”
“我不捉自然还有别人来捉,落在我手里反倒有条活路。”
“哦,我还当你看上那人族小姑娘,为讨好她拿子民开刀。”她昨夜听到了二人在外的谈话,黏黏糊糊怎么听都像有私情。
“心姨说笑了,非——”楚信突然顿住,将话咽了回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眼前女人估计不喜欢听,他也不想用在沈菁身上。
这位心姨与人同居,又是一副妇人打扮,为了不引起他们注意,还让那男人念佛经自证。要知道妖魔鬼怪都厌恶佛门法咒,她如此做是不想被人打扰生活吗?
他挑眼直直盯着妇人,突然问:“心姨,我若真喜欢那人族女修怎么办?我们能在一起吗?”
两人对视良久,妇人才噗嗤笑出声。
“狡猾的小狐狸,你以为几句话就能骗过我。我的事你不要多问,和你说了这许多话是看在你娘的面上,趁我心情还不错,赶紧走吧。”
“前辈,我是真心发问,若我执意与她在一起,在妖族中可行得通?”
他的神色极为正经,又将心姨特特改成前辈,倒叫妇人心中一动。她起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趁着还没非她不可,赶紧断了心念。”她冷着脸,极为严肃。
“你与人族有杀母之仇,若不想让全族唾弃,就不要与人族有牵扯。那姑娘知道你的身份吗?她日日捉妖,可知身边就有一个大妖?人族称我们为妖物,她对你会生厌、生惧,唯独不会生爱。”
楚信长睫低垂,半晌轻笑了一声。“说得有道理。”
他抬眼,仰头,弯着一双桃花眼。“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心姨的身份吧?”
妇人秀眉皱起,挥袖甩出一道气劲。“死狐狸,滚。”
楚信没有与气劲对抗,而是周身蕴起灵力借气劲后撤,借力点在墙壁上旋身卸去气劲。这是他从沈菁偶尔耍的剑法中悟出来的,顺势而为,圆滑卸力。
“心姨,那小侄就先走了。对了,这条街上来了个大和尚,小侄劝妃姨也快些走,以防万一。”
“什么和尚?他在哪?”妇人敛袖重新坐下,淡定从容。
楚信确信她在听到和尚二字时神色有一瞬的变化。
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与此处只隔两户。”
楚信还没回到客栈,胡宣的传讯就回复了过来。
胡宣:“如果你说的和我知道的是同一个人,最好离她远点。”
她的传讯很长,楚信快速翻看完。
妇人法号定心,原身是一株长在佛门中的山茶树,是已经活了千年,真正意义上的大妖,她和妖王胡希之的羁绊要推到八百年前。
那时人妖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有些地方甚至人妖混居。
那时的胡希之年轻又张狂,到处和人打架比术法。一次与佛门高僧比试中输了,被关在寺中日日听经消磨戾气。
和她一起听经的还有一只花妖,花妖长在佛门中日日听经,她虽是妖,身上却没有妖气。
胡希之起初不知花妖身份,还指着僧人鼻子臭骂,说他们表面光鲜好看,内里□□龌龊,居然在寺里藏美貌少女,指不定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定心哪容胡希之诋毁自己的门派,当即就与她打起来。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又兼之彼此都是明艳鲜活的女子,此后关系竟越来越好起来。
胡希之被和尚关了半年就跑路了,还拐跑了修佛法的花妖定心。她们二人皆是容貌绝艳,个性强势的女子,莫说妖族中有众多追随者,就是在人族中亦有不少人迷恋。
胡宣最后两句话又是警告。
“我只见过她两次,这些事是听娘说的,你如果遇到她一定要小心,她和娘已经决裂,如今不知是敌是友。”
以今日妇人的态度推断,她与妖王应该是意见不合,敌对倒说不上。
楚信拂去玉碟上的传讯,规矩地从正门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