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安漫漫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里大师兄向自己走过来，停在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含着笑低头看向她。

大师兄的声音也如当初一般，温暖中带着宠溺。

“我记得你。”他叹息一声，抬起手。

安漫漫只觉得身边的一切化作流光消失，石洞变成了明华峰中的水瀑山林，大师兄还站在水瀑下，笑得温文尔雅。

她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过来。”秦霈向她伸过手，好像在叫她过去。

安漫漫眼眶一热，眼泪控制不住地滚下来。

二十年了，她几乎夜夜梦到秦霈，夜夜梦到他！

此刻，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安漫漫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一张口哭声比话先冒了出来。

“呜呜呜……大师兄……”

“不要哭了。”青袍男人微微倾身安慰，披散的黑发垂到胸前，蹭过她的脸与脖颈，冰凉又顺滑。

她囫囵地抹了把脸，大声质问：“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想你……”安漫漫的声音哑下来。

她是那件事中唯一活下来的人，同去的师兄师姐们都死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太虚，却清楚记着父亲与同门看她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宽慰她，说让她走出来，不要记怀过去，说她能活着回来是万幸，说秦霈等人的死不是她的责任。

呵，怎么可能，不过是哄她罢了，明明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过怀疑，他们是不是都在心里想，你修为最差，怎么就你能活着回来！是不是因为救你，别人才回不来的！

是啊，她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没有一起死在宏城！

她人回了太虚，心却丢在了宏城，夜夜梦回，夜夜惊醒。

她将十一名同门的死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恶梦不断，道心几近破碎。

可是秦霈，你居然还活着！为什么活着却不回来，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痛苦！

秦霈垂眸看着这个一头闯进来的小羊羔，她哭得很伤心，还一脸怨恨的指责。秦霈好脾气的没有掐死这只小羊羔，还出声安慰她。

“安漫漫。”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姑娘，在脑中堆积成垃圾一样的回忆里翻找，很轻易就找到了她的名字以及一切过往。

那些记忆太鲜明太显眼，那些记忆里全是这个姑娘的影子。

随着名字叫出口，他的身体跟着泛起一股酸痛，酸涩的痛不是来自□□，反而像是从灵魂里浸出来，酸到他的心脏跟着抽紧。

灵魂？他居然有灵魂……

“你为什么不回来！”安漫漫还在瞪着一双泪目质问。

“因为——我回不去。”秦霈慢慢站直身体，抬手一挥。绿树水瀑消失，又恢复成灰突突的石壁。

“我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他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笑容一如从前。

温柔又强大，从不因任何困难而皱眉变色，就连被魔物啃噬身体时都能笑着催她快走！

安漫漫脸色刷的惨白。

她后退两步，举剑指向秦霈胸口。

“你不是秦霈，你是谁？”

“我当然是秦霈。”秦霈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叹息道：“我的身体也是前不久才重新凝聚起来，就连记忆——也是在看到你时才恢复。”

他的气息，他的灵力，甚至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和记忆中的大师兄一样！事实在告诉她，这就是大师兄秦霈！甚至她的心也不停劝说她，是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

他的目光温润幽深，和大师兄一样，好几次她想收剑，不管不顾去抱一抱眼前的人，但是——

但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拉扯着她，让她警惕眼前的人，他让她觉得危险！

安漫漫举着剑的手没有放下，掌心却出了细密的汗，手掌濡湿，手指颤动着收紧。

秦霈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向自己胸口的剑，剑身看着凌利坚毅，剑尖细微的颤动却昭示其主人心中未必坚定。

他眸光顺着剑身看向她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我记忆里全是你。”

我记忆里全是你！

安漫漫手抖得差点握不住剑，惊诧地瞪向秦霈。

“什……什么？”

“我记忆里全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别乱说话，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什么叫被困在这儿？”师兄死在了宏城，就算复生也该在宏城才对。

“这个啊。”秦霈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我说了我是在看到你才恢复了记忆，之前的事一片混沌，记不清了。没有意识所以被困住回不去啊。”

安漫漫绷着一张娃娃脸，沉默了一会摒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在我之前进来的人你可有看到？”

秦霈目光往安漫漫身后看了眼。“好像是有个人进来了。”

安漫漫也跟着他往自己身后瞄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骨子里对眼前人的信任依赖让她脱口问出，“她在哪？”

秦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身上，“漫漫为什么不收剑？你这样是不相信我？还是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