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收回被拍红的手，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也瞒着朕。”他说，“你找的人，排的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朕。”

沈昭的气势弱了一截：“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瞒你是因为……想给你惊喜。”

萧煜笑道：“朕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朕。这些好名声，就该归你。”

萧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沈昭总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嘟囔道：“所以呢？扯平了？”

“扯平了。”萧煜点头。

“那你还欠我一句道歉。”

萧煜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

沈昭眨了眨眼睛。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暴君真的道歉了。

“你……你真的在道歉？”

“你不是要朕道歉吗？”

“我……”沈昭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

“朕没有开玩笑。”萧煜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你为朕做了很多事。朕瞒着你改戏，是朕不对。对不起。”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然后脑子一抽，说出了一句让她事后后悔了好几天的话。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皇位给我吧。再送我几个俊美的男宠。”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煜的表情瞬间从温柔变成了危险。

“前者好说。”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后者你想都别想。”

沈昭被他的变脸速度吓了一跳：“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

“朕没有开玩笑。”萧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的意思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是认真在道歉，这次是认真在吃醋。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就是了。

沈昭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雅间的门。

江暮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嘴巴微微张开，脸色满是震惊。

她本来想着自己私下改了戏曲的稿子，可能会惹沈昭生气，便想过来道歉认错，没料到意外听见了这段对话。

“你……你们……”江暮晚的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沈小姐……这皇位……是可以说给就给的吗？”

沈昭和萧煜同时看向她。

“可以。”萧煜说。

“不可以！”沈昭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

“可以。”萧煜又说。

“不可以！”沈昭更大声了。

江暮晚端着那盘点心，站在门口，感觉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把点心放在桌上，“我就是来送个点心……你们继续……继续……”

她转身要走，又被沈昭叫住了。

“江暮晚！你给我站住！”

江暮晚的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沈昭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出戏到底改了多少？”

江暮晚低下头，不敢看沈昭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真的只改了一点点。原来的文稿大致剧情是'暴君是个好人'，我改成了‘神女帮暴君变成了好人’。主要剧情就只是多加了几个字……”

沈昭：“……”

行吧，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可太会玩文字游戏了。

“萧煜。”她叹了口气，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傻？”

萧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让老百姓喜欢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把高光都推给我有什么用？他们喜欢的是我，又不是你。”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昭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朕不需要他们喜欢朕。朕只需要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懂朕。”

“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戏台的锣鼓声还在继续，观众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暮晚站在门口，看看沈昭，又看看萧煜，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昭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紧闭的门大喊：“江暮晚！你别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门外传来江暮晚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伴随着一阵压抑的笑声。

沈昭又转头看向萧煜。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处理正事。

“陛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戏快演完了，我们得走了。”

萧煜微微皱眉：“为什么？”

“因为……”沈昭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头，“你往下看。”

萧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戏台上的幕布已经落下，但观众们没有离开。他们围在戏台前，齐声喊着：“神女！神女！神女！”

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二楼雅间窗边的沈昭，正指着她大喊：“神女在楼上！神女在楼上！”

人群开始往醉仙楼里面涌。

萧煜转过头，看着沈昭。

沈昭已经拎起了裙摆，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个戏。”萧煜问，“分了好几折？”

“对。”沈昭一边往门口跑一边说，“今天只演到一半，正好卡在吊人胃口的地方。”

萧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谁的主意？”

“我的。”沈昭得意地眨眨眼，“这叫保持新鲜感。你看那些追话本的人，每次看到最精彩的地方就没了，急得抓心挠肝，下一册出来的时候抢着买。都是一个道理。”

“所以下一场什么时候演？”

“十天之后。不止在京城演，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个戏班子，他们会在京城以外的州县巡回演出。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免费看戏，看完了发粮食。”

萧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昭读不懂的情绪。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那当然。。”沈昭拉起萧煜的袖子，“别说了，快走！待会被堵住了就麻烦了！”

他们沿着窄小的楼梯下到一楼，从醉仙楼的后巷钻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了巷子，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长街。

身后，醉仙楼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头顶挂着一轮明月，又圆又亮。

“萧煜。”

“嗯。”

“下次改戏的时候，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就不让改了。”

“你——”

“而且……”萧煜微微侧头，轻声道，“朕觉得，你听见别人夸你，你害羞的模样很有趣。”

沈昭顿了一下。

她猛地加快了脚步，超过萧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急又快：“别啰嗦，快点走吧！”

萧煜站在原地，看着沈昭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