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笑声随着呼吸起伏,听起来反倒像是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昭问道:“陛下,你这是在哭吗?”
“不,我只是觉得好笑。”
他多年的心结芥蒂,仿佛是一桩笑话。
没想到自己难以启齿的疤痕,落到沈昭的手里,竟然能变成绚丽的梅花。
他将自己的丑陋、卑劣和不堪,尽数呈放在她的眼前。
多年的耿耿于怀,转瞬便烟消云散,可谓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萧煜松开沈昭的手腕,反手握住她的手。
五根细长的手指,都沾染上些许墨渍和朱砂。萧煜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她的手,轻声道:“谢谢。”
沈昭抽回手,颇有几分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既然陛下已经给了我答复,那么轮到我来回答了。”
她顿了顿,说道:“我的确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那么……”萧煜凝神道,“系统是你弄出来的吗?”
“不是。”
“你是系统口中的女主沈娇娇吗?”
“是,也不是。”沈昭长叹了一口气,“说出来陛下可能会不信,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本来的名字就叫做沈昭,这具身体原本应该叫做沈娇娇……”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那原本的沈娇娇又去哪里了?
沈昭垂下眼眸,掩去几分深思。
萧煜没有发觉她片刻的卡顿,只是喃喃道:“另一个世界么?莫非系统所说,都是真的,这里只是安排好既定剧情的话本世界?”
沈昭没有回答。
所谓虚幻和真实,并没有明确的边界。这里是萧煜出生长大的地方,对于他来说,这便是真实。
因为她无法说出否定的话语。
隔日许昌彦派人来传话,说是国师拒绝了她的请见。
沈昭安排锦绣:“备好帐篷,带上几日的干粮,准备出宫。”
春桃问:“小姐,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沈昭答道:“守株待兔。”
国师隐居之处,所知的人并不多。许昌彦有些门路,才能打探到消息。
因为沈昭的再三要求,他只好特意遣人给沈昭带路。
离宫的时候,马车还未过宫门,便停了下来。
只见萧煜身披长袍,立在前方,正好挡住去路。沈昭从车窗探出半个头,问道:“陛下,你莫不是来拦我的吧?”
萧煜微微颔首,朝德福使了个眼色。
德福捧着木盘走上前,萧煜拿起盘上放着的披风,朝沈昭招了招手。
沈昭往外探得更多了些,出来了半个身子。萧煜一掀披风,给沈昭系上袋子,叮嘱道:“山上风大,夜里别着凉了。”
沈昭裹紧披风,往里缩了缩:“陛下,没有中什么蛊吧?突然这般亲切,实在是叫人不习惯。”
萧煜不知是被这话噎到了,还是身体本就有些不舒服,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
沈昭见他面容憔悴,似乎比昨日苍白了几分,忍不住叹气道:“陛下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先照顾好自己吧。”
“朕没事。”萧煜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你此行……就算没请出国师,朕也能把控住朝廷的局面,千万别勉强自己。要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就丢给严树去应付。”
沈昭回过头,默默看了眼坐在马车角落里的严树。
严树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平静得就像是一头任劳任怨的牛马。
“好嘞。”沈昭放下车帘,重新钻回了车厢。
萧煜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逝在目光所及之处,才缓缓转过身。
“回去吧。”
他刚说完这句话,脚底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朝旁边栽倒下去。德福连忙扶住他,才发觉他的手滚烫得吓人。
德福连忙道:“来人,快去传太医!”
“不必。”萧煜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强撑着身子,勉强站稳了脚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笨重。
德福担忧道:“陛下,您这副模样,八成是得了风寒,指不定在发高烧,还是传太医来瞧瞧吧。”
“朕说了不用。”萧煜加重了语气。
德福见他沉下脸色,执意如此行事,便不敢吱声了。只是跟小禄子吩咐了几句,唤了步辇过来。
萧煜回了寝宫,浑身无力瘫软在床上。随着鼻腔的呼吸,喉口传来阵阵剧痛,身体升腾起燥热。
高烧不退五日,今天是第一日。
没有沈昭在身边,能够安安静静躺着休息,本来是一件好事。
只是太安静了,令他有些不适应。
明明沈昭才刚离开,他竟然就变得有些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