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抓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捂着脸叹道:“小桃呐,你为什么不叫我?”
“小姐,你在说什么?”春桃不明所以道,“你平日都要睡到午时才起,我还纳闷你今日为何起这么早呢!”
沈昭一时无言。
她闭上眼缓了缓,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又问道:“陛下他,今日没找我吧?”
“没啊。”春桃摇了摇头。
“那还好。”沈昭松了口气。
看来萧煜日理万机,没有将她昨日的话放在心上。
锦绣抱着晾干的衣裳进来,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说道:“我刚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小禄子。他说,圣上自从下了早朝,一直待在御书房,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沈昭那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她翻身下床,默默穿上鞋子,从桌上抓了几个糕点,朝门外走去。
春桃在身后问道:“小姐,你要去哪啊?”
锦绣说道:“小姐应该是去见陛下。”
春桃问:“你怎么知道?”
锦绣默了默,反问道:“你觉得陛下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两人一唱一和,跟演双簧似的。捧哏和逗哏都是现成的,搭个戏台子就能上了。
沈昭假装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静静地走远了。
走到御书房门口,沈昭踟蹰了片刻,这才推门而入。
萧煜抬起头,面容有些许憔悴,皮肤较往日更为苍白,衬得眼底的乌青愈发厚重。
他提起嘴角,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的:“睡够了吗?”
不知怎的,沈昭好像听懂了他想说的话——你怎么才来?
她厚着脸皮,扯了扯嘴角:“陛下在等我?”
“没有。”萧煜几乎立刻就直起了身子,矢口否认这番说辞。他停顿片刻,可能是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又补了一句,“分明是你先说,今日要来见我。”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这话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哀怨。
沈昭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有直接作答。
她是说今日要来找萧煜,但又没说是什么时候,也不算是食言吧。
“所以,你昨日在朕沐浴的时候……”萧煜顿了顿,咳嗽了一声,“要说的是什么事?”
他的呼吸有些沉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昭想起系统的任务,问道:“陛下得了风寒?”
“嗯。”萧煜垂着头,看着病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沈昭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您还是先回床上躺着,我们改日再聊吧。”
“不用,今日就可以。”萧煜固执道。
沈昭颇有几分无奈。
有时她觉着萧煜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有事总是闷在心底,遮遮掩掩不愿说出口,还特喜欢故意逞强。
既然萧煜执意要听,她也只好说了。
她将自己跟许昌彦谈到的内容,简明扼要跟萧煜阐述了一遍。
“国师吗?”萧煜眼眸低垂,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朕小时候见过他……如果是他的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沈昭见他这般笃定,不解道:“为什么?”
萧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他厌恶朕。”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沈昭没有半分气馁,反而道,“正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是一试,尚有机会。若是不试,便绝无可能。”
“也罢,这南墙好不好撞,你试试看便知晓了。”萧煜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就算不成也无关紧要,朕会给你安排好,就算你亲自主持降雨,也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沈昭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心甘情愿和强行施压得到的结果能一样吗?这区别可大着呢!
难怪别人都说萧煜是暴君,如今看来这名头来得真不冤。
她在心中腹诽完,又道:“陛下就这般放心,万一那日没有下雨,岂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萧煜抬眸望向她,答道:“骗我,对你没好处。”
沈昭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忽然有几分不自在。她摸了摸后脑勺,插科打诨道:“陛下既然这般信任我,什么时候把严大人给撤走啊?”
萧煜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说呢?”
沈昭:“……”
好吧,有点信任,但不多。
她也没指望萧煜全身心地相信自己。作为一个帝王,要是没有半点防备,就轻信别人的话,那才是没救了。
“对了,殿试的结果应当还没出来吧?”沈昭忽然想起来,问道,“可否给许昌彦一个合适的官职?”
熟人在,好办事。她早日把许昌彦打包送进朝廷,才好为往后的事做打算。
许昌彦本就是凭借真才实学进的殿试,若没有得罪萧煜,以他的能力,迟早能谋得一个不错的官职。
“可以倒是可以,只要朕对他既往不咎,给个官职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萧煜眯起眼,抬头望向沈昭,“你何时跟他这般亲近了?上回在牢狱玩那什么斗暴君还不够,居然特意跑到我这里来为他说话。”
“咳咳。”沈昭呛了一下,“我那是智斗,懂不懂?”
她早就料到严树会把牢房发生的事传话给萧煜,只是萧煜没有追究,她便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想到萧煜会在此时突然提起这茬。
“智斗?”萧煜笑了笑,“可是朕听说,你在牢中跟他玩得很是尽兴啊。既然要斗暴君,何不当面来斗朕?”
“只不过是儿戏,陛下岂能当真……”
沈昭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忽而改口道,“要不,陛下跟我来玩一局?”
“玩什么,那个斗暴君?”
“不,那个不方便两人玩。”沈昭摇了摇头,“不如来玩'跑得快',只要比大小,就能快速决出胜负。”
“这不就跟掷骰子没什么两样吗?”
“确实如此。”沈昭勾了勾唇,伸出一根手指,笑道,“但是,可以增加额外的条件。”
萧煜饶有兴致道:“什么条件?”
沈昭答道:“输了的人,脱一件身上的衣物。直到全部脱完为止……怎样,陛下敢不敢玩?”
其实这项规则,还是玩了文字游戏。她只说是衣物,没说只是衣服。
衣物包括衣裳和配饰,女子身上的发饰,加起来远远多余男子的衣物。她就不信这样,都不能看见萧煜背后的疤痕。
这场游戏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萧煜到底答不答应。若是萧煜不上钩,她谋划得再缜密,也是白费心思。
“可以。”萧煜盯着她,忽而话锋一转,“但不如改一下,赢了的人可以问一个问题,绝对不允许撒谎。输了的人若是不想回答,便脱一件衣物,如何?”
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萧煜不可能这项提议毫无反应。
沈昭总觉得他答应得太痛快,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可是,我没有想问陛下的问题。”
“那这样吧,你可以不用问朕。只要你赢了,朕就脱一件衣物。”
萧煜站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俯身直视着沈昭:“反之,若是朕赢了,你就回答问题。不愿意回答的话,再脱一件衣物。”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昭虽然心有顾虑,但还是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德福派人传话,取来了扑克牌。沈昭洗好牌,分成了两堆。
因为是临时起意,她没办法提前动手脚。到底是输是赢,还是要看运气。
她抽出一张牌,反面盖上桌面。
萧煜也抽了牌,并排放了上去。
“三、二、一。”
同时翻牌。
萧煜更大,她输了。
“行吧,你要问什么?”沈昭摆了摆手。
萧煜嘴角扬起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她,如同窥视猎物的豺狼。
他道:“你是不是能听见系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