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血泊之中。

身边只有残肢断臂，认不出尸体的主人。血迹斑斑的剑，刻着一个“树”字。

那把剑是他赐给严树的奖赏。

萧煜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无法操纵干涉。他只能像旁观者一样，跟随着四肢的行动。

他抬起手，用袖子拭去血痕，提着冰冷的剑柄，一步一步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脚尖踢到什么物件，像是圆球似的，咕噜噜滚动了几下。

低头一看，是德福的头颅。

眼珠子瞪得浑圆，空洞地盯着半空。嘴唇微微张开，舌头早已经僵硬。看起来死不瞑目。

这是他们的结局吗？

萧煜没有真实感。他跨过血肉模糊的尸体，踢开横在脚边的刀剑，仿佛感知到命运的召唤，依旧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当他踏着殿前的台阶，一步步抵达皇位的至高点，身后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总算找到你了。”那人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这种时刻，你居然还没逃走？”

“没有必要了。”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缓缓说道：“太傅、严树、德福……还有朕的追随者……全部都死了。”

“我的好弟弟，你还是这样天真。”

萧煜转过身，看见了皇弟萧璟辰的脸。

那张平静温和，总是嘴角含笑的脸。

对于萧璟辰，他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所有皇子当中，萧璟辰既不是最受器重的，也不是最高大威猛的。生母只是个宫女，甚至都没有任何权势地位。只是依附着太子派系，不出格，从不抢风头。

有些小聪明，但也仅此而已。

没想到自己最终，会败在这样的人手里。

当年他将害死自己母亲的太子党尽数屠尽，还铲除了落井下石的其他皇子，唯独放过了从未参与的萧璟辰。

因为萧璟辰主动投降称臣，他便将其派去封地。如今来看，竟然是养虎为患吗？

“嗖——”

利刃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萧煜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胸口。一根带着尾翼的长箭，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是他的结局吗？这就是沈昭所预知的，他的死亡吗？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悲伤难过，只有彻底的解脱。

这个皇帝，他已经当了太久了。当年大仇得报，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只是母亲希望自己活着，太傅时刻提醒他活下去，他才能像个行尸走肉活到现在。

这些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众叛亲离。

终于走到了末路。

“你在释然什么？”

萧璟辰一脚踩上萧煜的胸膛，抓住箭尾狠狠拧了一圈。他俯视着萧煜，眼底浮现出冰冷而残酷的笑意：“从一开始，你便认错了仇人。你母妃的死……其实是我动的手脚。”

萧煜瞪大双眼，猛地吐出一口血。

“你、你……”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在意识消逝的最后时刻，他听见萧璟辰在耳畔说道：“可惜你知道真相太迟，已经没有机会报仇了。”

原来这才是系统所谓的剧透吗？

一片黑暗。

………………

沈昭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学堂外。

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孩童正用稚嫩的声线背诵着诗词。

【任务奖励发放完毕，“重读”开启——】

听见熟悉的女声，沈昭下意识喊道：“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

沈昭叹了口气，再次开口：“你知道我能听见，对吗？”

系统还是没有答话。

“你先前提醒萧煜任务时间，用的是天数和时辰。可是那天的时间倒计数，你用的是阿拉伯数字。”沈昭顿了顿，继续问道，“你其实是说给我听的，对吗？还有所谓的任务奖励，不只是给萧煜，我也有份？”

系统依旧没有吭声。

沈昭无奈道：“喂，别装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给我弄到这里来的，但我想要离开，有一万种折腾的法子。”

【对不起，我不能说。】

系统的女声听起来很温柔，语调泛着淡淡的悲伤，跟先前听到的很不一样，似乎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沈昭愣了愣，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你至少能告诉重读是什么吧？”

【重读，就是重新阅读故事。】

系统只留下这样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便没了声息。

沈昭又喊了几句，系统却没有答复。

她走到学堂的窗户旁，贴着墙壁正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直接穿了过去。

因为失去了支撑，脚步踉踉跄跄有些不稳，她直接栽向面前的书桌。身体再次穿过书桌，跌到了地面，却没有任何痛感。

她双手撑地，缓缓坐起身，抬头一看，眼前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萧煜。

准确来说，是尚且幼年的萧煜。

他坐在靠墙壁的角落，不远处是众皇子和伴读书童。中间隔着空荡荡的桌椅，形成泾渭分明的一道线。

尽管处于边缘人的位置，他却丝毫不显气馁。他仰着稚嫩的面容，手捧着卷轴，眼里充满求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