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烛影泛黄。屋内依稀残留着白日的余温,融了几分暖意,混杂着柏木清香。
萧煜站在床头的阴影处,俯身盯着呼呼大睡的沈昭。
他因为预言奔波了一下午,而始作俑者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睡懒觉。
沈昭正在梦里约会周公。
周公带来若干美男子,载歌载舞服侍左右,鸡腿美酒应有尽有。她正乐不思蜀,随手搂了个美男,就要上脸亲几口。
没想到那美男扭过头,赫然出现的是——萧煜的脸。
沈昭当场就给吓醒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恰好怼上萧煜低头的脸。眼前明艳的面容,跟梦中正好重叠,似真似幻一时间令人恍然。
“你,睡够了吗?”
萧煜冷冽的声线将她拉回到现实。
沈昭支起身子,认真想了想,有气无力答道:“牢里两时辰,这里一时辰,勉勉强强吧。”
萧煜:“…………”
这人是瞌睡虫投胎转世么,怎么如此能睡?
他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控制住起伏的情绪:“睡够了就起来,谈正事。”
“哦。”沈昭慢腾腾坐起身,正要下床,忽而摸到个硬物。
春桃忽然轻咳一声:“咳。”
沈昭动作一滞,有些不明所以。
春桃重重咳嗽道:“咳咳!”
沈昭这才想起睡前在看的那本春宫图,好像还没来得及收。
春桃以为她还没反应过来,更加用力道:“咳咳咳!”
萧煜闻声侧目,瞥了她一眼。
沈昭脸红心不跳,淡定扯谎道:“我家小桃得了风寒。”
萧煜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她。
沈昭忽然指着外面,满脸讶然:“那是什么?”
萧煜转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他皱眉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得见。”沈昭笑意吟吟道,“陛下当真什么都没见着?”
萧煜:“…………”
趁着说话的间隙,沈昭不动声色挪了几步,将春宫图压在屁股底下。
春桃明显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头试图用身体遮挡给她打掩护。
不料萧煜倏地后撤,连连倒退数步,摆出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呵斥道:“你别过来。”
春桃吓得一哆嗦,当即定在原地。
萧煜板着脸,命令道:“你先出去。”
他可不希望再碰到这丫鬟,触发系统不守男德的电击惩罚。
春桃一步三回头,后脚刚迈出去,房门瞬间就被萧煜关上。
沈昭盘着双腿,稳稳当当坐在床榻中央,压实身下的春宫图。
她单手支着下巴,抬眸望向萧煜:“此时正值傍晚,陛下前来见我,想必心中已有结果。”
萧煜瞥了眼她的身下,不动声色道:“礼部尚书的府邸确实如你所说……着火了。”
沈昭笑容满面道:“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但朕不明白,朕不仅提前得知消息,还特意派人看守,为何还是无法阻止火灾的发生?”
因为原著剧情的不可抗力。
在男主光环的衬托下,小兵小将根本挡不住他的行动。
沈昭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她随口找了个说辞,答道:“若是能够轻易更改,那预言就不成预言了。”
萧煜面色不善道:“既然无法改变,你的预言便是无用。”
“怎会无用?”沈昭挑了挑眉,反问道,“至少可以断定此事是背后有人特意为之。知道得越多,便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你的意思是说,行刺礼部尚书的人,故意放这把火,就是为了掩盖罪行,要从火势最严重的地方找起。”
沈昭点头道:“对!”
“烧毁最严重的地方……是书房。”萧煜喃喃道,“莫非书房藏了什么东西?”
沈昭掷地有声道:“对!”
萧煜若有所思道:“看来朕得差人好生查查了。”
沈昭用孺子可教的目光望向萧煜。
啊,生性多疑的皇帝就是好。她只需顾弄玄虚,对方就会自个儿往下推,然后完美自圆其说。
“既然如此,朕暂且信你能占卜天机。”萧煜沉吟片刻,眸光微闪道,“但朕还有一事。”
沈昭保持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微笑颔首道:“陛下请说。”
萧煜原本神情郁郁的面容,忽而浮现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朕想跟你一同用膳,顺便细谈天机,你不妨先从床上下来?”
其实早在春桃使小动作的时候,他便注意到沈昭有意偷藏了什么东西。
故意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就是想看看沈昭到底能装到何时。
沈昭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笑容好似城池营垒坚不可摧,看不出丝毫破绽:“回陛下,来日方长,此事需徐徐图之,并不急于一时。”
言下之意就是,有事以后再谈,不必非得是今天。
萧煜并不买账,依旧穷追不舍:“既然如此,那便闲聊几句。朕还不了解你,正好借此机会交交心。”
“陛下呐,这心可不兴交啊。”沈昭连连摇头,长吁短叹道,“人只有一颗心,若是交出去,不就死了吗?”
“…………”
萧煜皮笑肉不笑,纠正道:“你多虑了,朕是要交心,不是要剜心。”
见沈昭迟迟不动,萧煜疑心更甚。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如何逼沈昭起身。
他甩了甩衣袖,不由分说在桌旁坐下,对外头唤道:“德福,上晚膳。”
德福在门外恭敬应了声喏,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御膳房。不多时便见一排宫女太监提着木盒子鱼贯而入,端出各式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动作有条不紊,迅速铺满整张桌子。待饭菜摆放完毕,又如同潮水迅速退去。
沈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给太监取名叫德芙,这实在是太纵享丝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