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二旗又道:“二小姐,你可千万要劝住他,别让他犯傻,乌兰灭国已久,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找过,是真的没有人活下来了,赫连京那厮纯粹就是拿这恶心燕将军,想让他愧疚难受,你帮忙劝劝,让他别瞎想。”
海之曼点头,但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燕子恕要去克克,应当不仅仅是为了寻找族人那么简单。
她是亲手将他从幽深的洞底救上来的人,她永远无法忘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向上望的那一眼。
她想,如果自己是燕子恕,或许自己也会回去的,就算是死在克克,粉身碎骨,也要血溅五步,手刃仇敌。
“他在哪儿?”海之曼问。
丁二旗和海之曼一路寻着消息,找到了在阿尔奇住的客房外。
听见屋中两人在交谈,海之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想听听两人在说些什么,结果意识到两人在用克克语交流,自己什么也听不懂。
索性不再隐藏身形,直接敲门进去。
两人坐在桌前,似是刚谈完了事情,燕子恕回头,见海之曼和丁二旗两人一同前来,就知道丁二旗一定是通风报信了,瞪了他一眼,但在接触到海之曼的视线时,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
海之曼心中一沉,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先问道:“你要去克克?”
燕子恕:“是。”
海之曼:“我和你一起去。”
丁二旗一呆,这剧情和他想的不一样啊?怎么一个没拉回来,还又搭进去一个!
燕子恕震惊地看着她,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准备好的说辞全没派上用场。
阿尔奇却先开口了:“海姑娘,您莫要冲动,我们此次去克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您跟过去,太冒险了。”
海之曼没搭理他,而是盯着燕子恕,等他的回答。
两人对视良久,燕子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狼王向自己的伴侣发出的强势又温柔的低吼:“你,不许去!”
海之曼立刻吼回去:“燕子恕!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燕子恕破罐破摔:“对!怎么能带你去!你连克克语都不会说!”
不,不是的,那里太危险了,我绝对不能你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海之曼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一点,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茫然了片刻,拼命在脑海中寻找解决办法,想了半天,脱口而出道:“那我就演一个哑巴!我一句话都不说总行了吧!”
丁二旗心道,你俩可真是卧龙凤雏,一个要易容,一个当哑巴,最不该去的就是你俩,偏偏你俩非要去,嗐!
燕子恕被她这胡搅蛮缠的样子给气笑了:“那你这张一看就是周人的脸怎么办?一个周人,不会说话,回头去到克克那里我怎么跟人解释?不出一天就会被看出破绽。”
海之曼继续灵机一动道:“你就说我是你从大周买的哑奴,说我是你的哑巴侍妾,嗯……反正怎么说都行,我无所谓。”
听她在这里胡言乱语,燕子恕气得脑仁疼,但又不舍得真的怪她。
阿尔奇插话进来:“海姑娘,伊翰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这次去克克必然凶险万分,您一个姑娘家,到了那里更是会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您又何必非要跟着去呢?”
丁二旗暗叫不妙,这个阿尔奇说话怎么总是能踩中雷点。
果然,只见海之曼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把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阿尔奇单手拎了起来,然后在阿尔奇惊恐的大叫中,把他哐的一下,扔在榻上,不耐烦道:“你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这么看不起姑娘家,到时候可别喊我救你。”
做了一次空中飞人的阿尔奇惊魂未定,果断闭嘴。
见她铁了心要去,燕子恕只得用她的逻辑去说服她:“去院子里,和我打一场,你要是输了,就不许去。”
海之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刚自己说的话不过是回怼阿尔奇,燕子恕你为什么这么榆木脑袋啊!
是谁胜谁负的问题吗?她海之曼,就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就是把头发剃光,演个养马的和尚,她都要和他一起去!
海之曼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这人居然还要和她打一场,居然宁愿和她打一架,都不让自己跟着,好,打就打!
燕子恕看她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显然是气狠了,不禁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刚想说两句软话找补一下,就感觉眼前一花,一阵拳风袭来。
他对海之曼是从来不设防的,这就导致海之曼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却没能完全躲过。
这一拳擦着燕子恕的颧骨而过,打的他侧了一下身子,他却没有还手,而是避开她左臂上的伤口,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放软了声音道:“曼儿,听话,别这样,真的不能带你去,你在万胜关等我,行吗?”
一瞬间,海之曼所有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即将被抛下的愤怒,都随着她的眼泪冲了出来:“你还会回来吗?!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出来!你现在又要回去!我不跟着你去,万一你又丢了怎么办!这次还让我去哪里找你?啊!”
海之曼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眼泪流走了,她不再挣扎,甚至有些站不稳,却还是不断地重复道:“你可以回去,但无论你去哪我都不会放手的,我一定要跟着你的,你休想逃掉!休想!”
燕子恕把她搂在怀里,脸紧紧贴着她柔软如缎的发丝,听着她像只张牙舞爪的狸奴一样放狠话,心中五味杂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