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樾注视着她那张白皙秾丽的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不然?”
说实话,靳樾的厨艺参厘是真的不敢苟同。
第一次做饭,掌握不了咸淡,那天,参厘光是一个下午就喝了快2升的水。
第二次做煎饺又把饺子全煮糊了,只能挑出两三个能吃的,最后为了不浪费,他们只能用筷子拣着馅吃,饺子皮完全不能下嘴。
参厘挑食,嘴又叼,可每次都是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一点不剩地把东西吃完。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下来的。
而靳樾的厨艺也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从难吃进化到了正常,虽然不能说有多美味,但至少在林清韵和参戎离婚后的难熬日子里,是靳樾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他也曾短暂地成为过她的救赎。
参厘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厨房做的是开放式,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见靳樾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为了方便做饭,他将袖子挽上去半截,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说实话,几年过去,他和参厘印象里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好不容易捂热的性子又冷了回去,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拒人千里的成熟的气质,五官比从前更加凌厉,轮廓更深了,身上的异性缘也变得更重,一想到这,她就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念头,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他有没有再展开一段新的恋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下,随即有些烦躁地把视线移开。
时间不算晚,但架不住家里食材有限,工作原因,靳樾很少在家自己动手做饭,忙的时候办公室的泡面都是成箱的买,这些年日子过得跟无澜的苦水一般,饮食对他而言仅供于饱腹,不在乎食材有多珍贵,味道有多让人念念不忘。
最后端过来的只是两碗简单的鸡蛋面,白色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汤里,上面卧着一个鸡蛋,边缘微微焦黄。
参厘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了。
两碗面看起来几乎一摸一样,但其中一碗细心地去掉了葱花。这是参厘的习惯,她不吃香菜和葱花,虽然能接受它们作为佐料放进菜里增添香味,可每次吃之前,都是挑地一干二净。
从前,这些都是她自己一粒一粒地拣出来,在一起后,每次外出吃饭,靳樾都会提前说好不要葱花,老板应一声,就能省去挑拣的功夫。
而现在,他依然为她保留着这份默契的习惯。
她垂下眼,拿起筷子,鸡蛋的边缘有些了焦了,一口咬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入口带着微微的焦香味。
参厘是真的饿了,一整天没吃任何东西,胃里空荡荡的,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吃得鼓鼓的,餐厅的灯光笼在她身上,将她茂密的乌发染上一层暖调的光晕。
吃完,参厘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交叠搭在桌沿,正儿八经地看着他,目光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点打量审视的意味。
几年过去,他成熟了很多,脸部线条比从前更加冷峻锋利,少年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留下是属于成年男人的硬朗和沉郁,一双眸子幽深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近距离下,才发现他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态,眼角浮着几根明显的红血丝,像是长时间没休息好。
再一想到昨晚,靳樾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居然坐在客厅,那模样,看起来跟有心理疾病似的。
她其实很想问问靳樾,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
记得那个吻吗?
说吻似乎太轻微了,应该算是强吻,蛮狠、汹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他的唇压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来不及有,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指节死死地摁着她的后腰,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在她印象中,靳樾一直是沉稳的、缄默的、细致入微的,如论如何,她也没法将昨晚的靳樾和过去的他联系一起。
但靳樾似乎没有一点要提起的样子,就好像那些事他压根没有做过。
许是参厘的视线太浓稠,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靳樾吃完碗里的面,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随即掀起眼,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身上:“怎么一直看着我,有话说?”
有是有的,就是问不出来,总不能开口就是‘你昨天为什么亲我吧?’
不过除了这个,她倒是还有另一件事,想了半天,觉得有必要和他商量下。
参厘望着他,语气郑重道:“我想了想,我还是去住酒店方便。”
靳樾直直地看着她,方才那点淡然和从容自他脸上迅速褪去。
“方便什么?”靳樾直直地看着她,脸色冰冷像下了一场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便对方继续往你酒店寄情色用品,还是直接把这些东西用在你身上,酒店人多眼杂,你防范得过来吗?”
“......”
参厘被他说的一噎,张了张嘴,想要回怼过去,却发现喉咙像卡壳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但她一向不落下风,更何况还是对着靳樾,没理也要挤出三分理,她瘪了瘪嘴,眉头一拧,“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靳樾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肩背的线条用力绷紧,像张拉满了的弓,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眉骨下方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眼睛也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慢走不送。”
猜想参厘也许是在介怀昨晚,靳樾垂了眼帘,他承认是自己冲动了,可当年,参厘一身不吭地就离开,这件事几乎成为他心里的死结,他发疯似的找了她一个月,换来的却只是每个人口中的‘抱歉,我也不清楚她去了哪’,到后来,他心如死灰,整个人形如游魂。
静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昨晚的事,抱歉,你安心在这住着,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话落,参厘的手指在桌沿下微微蜷了一下。
气氛这就这样凝结了,室内一片沉寂,参厘也不知道要怎么回,说‘没关系,其实我也没放在心上’,这话怎么说怎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