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古今并没有看到王春雪的身影，她吃了早饭就去宋爷爷家了。

春节将近，火车站人挤人，每天都有一拨又一拨的返城知青在他们县城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春新气象的全新面貌。

政治敏感的人早就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国家政策似乎越来越宽松了。

古今刚到宋爷爷家，就看到宋知砚和宋爷爷拿着报纸在看，两人还不时讨论着。

她听着他们对时政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管什么时候，国家都有一批先驱者，洞察世事，紧跟时代步伐，这样国家才能蒸蒸日上。

她为自己能成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而高兴。

宋知砚看完报纸，把古今昨天抄写的本子递给她，两人没过多的交流，重新投入到抄写任务中。

宋爷爷就帮他们端茶倒水、做饭，做好后勤工作。

古今抄了一周，总算是抄完了一本，而宋知砚的速度比她快，抄了一本半。

宋爷爷偷偷告诉她，宋知砚每晚都要加班加点地抄。

古今盯着宋知砚眼下的乌青，越发佩服他这个人，明明做着一件不被大家看好却会在未来帮助别人的事，却那么无私淡定。

这种孤独与不被理解所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可他仍坚持独自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宋知砚活动了一下手腕，问还在埋头抄写的古今：“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试了？”

古今点点头，“下周一就考试。”

“复习的怎么样？”

“完全没有问题，我跟着你抄了一遍书，感觉把很多知识点又重新学了一遍。”

古今挺着小胸脯，还挺骄傲。

宋知砚弯了弯嘴角，“好好考。”

“好的，一定不给老师丢脸。”

宋知砚目光柔和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立马又埋头抄写。

周一，古今和李曼曼结伴去考试的路上，李曼曼问她：“你整天跟着宋知砚那么帅的老师学习，内心就没点想法？”

“什么想法，我们都是在学习，而且宋老师可能有喜欢的人。”

“是谁啊，咱们认识吗？”李曼曼激动地拉着古今的胳膊。

古今道：“应该不认识，我是听宋爷爷说的，可能是宋老师下乡时认识的。”

“难道是女知青？”李曼曼猜道，“好啊，古今，你去宋老师家才几天啊，嘴巴就变得这么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天地良心啊，我是真的忘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宋老师也一把年纪了，有对象不是很正常的嘛。”

李曼曼道：“你知道宋知砚有多受欢迎吗？有好几家人都来找我妈和丽娟姨打听他呢。”

古今还真不知道这事，她从没听她妈说起过。

“幸好我妈和丽娟姨没答应帮那些人介绍。”

她们到了学校，教室里的学生跟去年相比又少了几个，不过却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晓薇。

周晓薇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同学找她说话。

李曼曼和古今刚坐下来，她立马换到她们前面坐下。

李曼曼身体前倾，好奇问：“你不是退学了吗，怎么过来参加期末考试了？”

古今漫不经心地看向别处，实则竖着耳朵在听。

周晓薇道：“我爸跟班主任求情，让我继续来考试，拿个高中文凭。”

“那你……”李曼曼其实更想问她和她对象的事，但教室里人太多，不方便聊这个，刚好这时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了，大家正襟危坐等待考试。

试卷挨个往后传，古今大致扫了一眼题目，心里就有数了。

她们的考试都是开卷考，第一门就考政治，其他同学将书翻得哗哗响，只有古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书。

而且她答题很快，一上午的时间便这样过去了。

下午还要考语文，就是一些默写题，数学和物理什么的直接不用考了。

考完试，意味着所有同学都要各奔东西。

据说知青办已经安排好了这一批毕业生下乡，除了提前靠家里关系找到工作的，和身体不太好不适合下乡的，其他人都在附近的牧场当知青。

最近的距离县城不过六十公里，很近了，平时休息也可以回来。

比当年那些要求出省的知青好多了，他们回来一趟光路费都不容易弄到。

古今一直忙着抄书，没人告诉她这件事，主要是知青办没通知她家。

考完试她们最后留在教室里，李曼曼才告诉她，自己要去下乡。

“知青办已经来过我家，把我的名字登记上去。我妈为此还在家里哭过，后来丽娟姨还来家里安慰我，我让她先别跟你讲的，你在帮宋老师抄书，我不想你分心，而且下乡也要等到过完年不是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古今忍不住难过，悄悄红了眼眶，“对不起，我……怪我都没有关心你。”

李曼曼抱抱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谁说的，你一直拉着我一块学习，又送我书，还让我周末跟你一起听宋老师讲课，明明你家的事就够多了，还要操心我，我才过意不去呢。”

况且古今为什么不来找她，她也知道，是她爸不欢迎古今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