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到什么,习惯了。”
没看到又习惯了?她把这话来回琢磨着,硬是没有品出半点诚意。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连眼神都不想给一个,发作了他还以为自己在乎呢。
他见状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走了,你不是说要给那个乌龟爷爷出出行方案么”
呵呵,转移话题到是熟练。
这人嘴硬程度简直堪比她妈妈炖的鸡汤里边那连狗都啃不动的肉。与其等到这人坦白从宽,不如自己花点时间搞清楚。
江窈一瞬不瞬地盯他片刻,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嘴唇,拢着大氅起身:“那走吧。”
云衍不经意地拿手蹭蹭江窈的手背,见对方将手缩进袖子中便顺利成章地牵住那空荡荡的袖口。
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地府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沿途的鬼差和动物们看见云衍便纷纷绕道。江窈余光瞥见一只正在到处嗅的萨摩耶,一看见云衍立马鹌鹑似的夹着尾巴跑远了,跑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爪子绊倒。
“你在地府到底什么名声?”
“正常的威严。”
“那叫威严?”她边走边回忆了一下那只萨摩耶的反应:“我怎么感觉那叫做‘妈呀杀人狂来了’?”
云衍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勾:“你在替我委屈?”
“我替那条狗委屈。”她翻了个白眼,猛地将袖口从云衍手中抽出,加快脚步朝前走。走了两步又感觉不解气,回头补一句:“人家好好溜着弯呢,你把人吓成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云衍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看跟前毛茸茸气鼓鼓的背影快步赶了上去,一把把袖子抓在掌心:“没良心,不疼。”
忘川河上游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是那只老龟常钓鱼的地方。江窈第一次见它是金毛沉迷跳忘川河玩水的那段时间。
她狼狈地拽着那只不知死活的傻狗往岸上拖时路过了一个长满青苔的乌龟雕塑,正寻思着做的也怪逼真的,结果雕塑下一秒跟她说:“姑娘,小声点。刚打窝呢,别把鱼都惊走喽。”
开口太突然,给她吓得差点被狗拽进河里。
后来她才得知着老龟在地府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年轻时也是个叱诧风云的主,如今年纪大了就只剩钓鱼和睡觉两件事。
它今天难得的没在睡觉,正慢悠悠地叼着鱼竿往河里甩。江窈蹲下身摸了摸那布满时间痕迹的龟壳:“龟爷爷!最近钓的怎么样?”
老龟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才聚焦:“是江丫头啊,没空军咯,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还不知道能钓多久呢。”
她低头看看它缩在壳里的四条腿,每条都贴着散发浓重中药味的膏药。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老龟还没这么严重,现在看来是彻底不想动弹了。
“没事,老毛病了。”它轻叹一声,把水面吹出阵阵涟漪:“地府湿气重,一到阴天就疼。”
她蹲在那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轮椅,小推车,甚至想给它按个滑板。
不行,好像都不行。她一一个地在心中提出方案,又一一否决。
轮椅不不能给地府那么多动物同时使用,小推车更是没那么多人推。滑板就更不用说了,她脑部了一下老龟战战兢兢地站在滑板上风驰电掣的冲进忘川河的场景。
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跟老龟说按个滑板它会觉得她在搞谋杀,没准能给人气的有劲拿钓鱼竿抽她。
云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朵彼岸花。那花红的扎眼,趁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外好看,还在自己头顶上左右比划着。
江窈感觉这八成是想给她戴花,瞪了几次都不消停。
才不要问呢,这货绝对会眼睛里的笑意能溺死人的说“没有”,顺手趁她不注意偷偷簪她头上。
她假装没看见地继续跟老龟说话:“龟爷爷,我琢磨着给您出个出行方案,顺便也能给大家用。您平时除了钓鱼还去哪溜达不?”
老龟眨了眨浑浊的眼睛,慢悠悠开口:“还会去买盐焗鸡,挺好吃的。”
得,这还是个吃货龟。能吃说明是好事,她没忍住咧开嘴乐了。
江窈围绕着老龟钓鱼的这片区域转悠,地府的路修的其实不算差,走在青石板上边能听见笃笃声响,像是走进某座千年古镇。
但也仅止于古意了,石板被常年累月的河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彼岸花和不知名的杂草。
这些石板对年轻动物来说问题不大,蹦蹦跳跳的就过去了。但对那些腿脚不便的老弱病残而言,稍不留神就会被石板缝卡住爪子摔个跟头。
她试着想象自己是一条视力不好的老狗闭上眼睛走了几步,结果刚迈开腿就差点摔个狗啃泥。
云衍眼疾手快地伸手扶在她腰侧:“小心点。”
她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把那碍事的狐裘大氅挂在她身上:“我没事。”
语气冷淡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但她这会儿就是不想给这渣猫好脸色。谁叫他有事总瞒着?瞒就算了还演那么假,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她没好气地踹了石板路的缝隙一脚:“这些路是谁修的?”
云衍老实的把大氅挂在臂弯,思考片刻:“几千年前就有了,后来陆续修缮过几次,但是整体格局没有变过。”
地府里的魂魄不止最近才下来的那些,几千年了还滞留在这的动物并不占少数。这些石板路承载了太多回忆,是跟马上投胎的朋友最后一次嬉笑打闹的路,也是自己每天出行反反复复走的路。
推翻重来的话别说动物们舍不得,工程量也大的让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