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的天沉沉地悬在头顶,阴云在远处慢慢聚拢在一起,带起的风掺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潮湿。一团团水汽凝在草里,绿得沉甸甸的,绕着月白的墓碑漫天遍野地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沈放将带来的鲜花小心放在墓前,站直身体。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三座墓碑上刻的名字,沉默不语。
周烬将带来的外套披在沈放身上:“沈庭哥发消息说,康宝根和刘芳草已经被抓起来了。证据确凿,一定会严惩他们。”
沈放望着康年安和康年乐的照片,一股苦涩卡在喉咙:“希望下辈子,能有一对很爱他们的父母。”
“一定。”周烬牵过沈放的手,传递给沈放温度。
沈放抿了抿唇,看向白听晓的墓:“白教授那边,东西还在吗?”
“我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被彻底翻过,摄像头被拿走了,我只带回了照片。”周烬沉眸,同样看向白听晓的墓碑,“她在照片上写的心愿,等过段时间一切都平稳了,我再帮她实现。”
两个人静静站在墓前,良久,一滴水珠落在沈放手背上,湿湿凉凉的好像一滴泪,沈放下意识一躲,将带着腕表的手放进口袋。
“走吧。”周烬说。
沈放不语,最后看了眼墓碑上几个人的名字,和周烬一道踩着淅沥沥的春雨,从墓园离开。
“姐,你真的不用从国外回来,我都说了我没事。”
“我身体没事,心情也没事,你少生气,小心再长鱼尾纹。”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沈放和周烬从墓园回来,一推开病房的门就听见戚肆连串的声音。他们一起进屋,一眼就看见坐在病床上举着手机打电话的戚肆。戚肆瞥见两个人,和电话那头的姐姐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招手让周烬把饭菜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两个总算来了,我都快馋死了!”
戚肆用仅能动的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打开每一个饭盒,看见里面盛满的重油重盐“垃圾食品”双眼放光:“沈瑜姐办公室就隔了几层楼,每天都顺路过来看我,我都不好意思吃这些东西,今天终于能解解馋了。”
“对了,你们从哪儿来的,联系上沈庭哥了吗?调查有什么消息?”
沈放看着大口吃饭、神色没有一点异常样子的戚肆,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在呼荣抱着康年安尸体眼泪不止的模样,沈放从来没见过戚肆哭,也从未想过戚肆这样一个人也能哭成那副样子。
“刚刚我们去见一个老朋友,刚好路过这家餐厅,才给你买的这些东西。”周烬随口说,把话题一带而过,沈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凤榴山那边警方已经介入,正在全面排查,已经带走了不少人。至于呼荣,那边人员复杂,那天我们在院子里动枪都没引起任何注意,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混乱。”
“呼荣应该是一个走私和拐卖的中转站,不过现在发生爆炸和命案,动静不小,就像那个人说的,呼荣这个地方暴露了,以后这些应该会慢慢消失。”
“部里暗中接手了爆炸案的调查,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戚肆点点头:“那个黑衣人有备而来,难查也正常。”
“当时他故意说埋了很多炸弹会波及到附近的人。可我们搜了一圈,只拆掉几个普通炸药。后来的爆炸也只是把旅馆炸了,而且那周围人其实也不多,他摆明了就是想耍我们。”
沈放听戚肆这么说,微微垂着头陷入沉思。只是他没能想多久,视线里冒出来的一杯温水就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放抬眸,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贴过来的周烬。
“喝杯水。”
沈放看看周烬,顿了一下接过来。周烬索性没再坐回去,紧挨着沈放和戚肆聊天。
戚肆满足地咽下一块麻辣小土豆,问起周烬:“那天晚上我们在那儿动枪又动刀的,怎么没人找我们?”
周烬解释:“沈庭哥说,他编了我们三个人的档案递上去了,替我们承担责任。”
“他编的?”戚肆挑眉,一脸不相信,“他那么守规矩的人,我看是根本没撤销我们的档案,还抱着希望我们回去的念头呢吧?”
周烬没接话,默认了这个答案。戚肆又吃过两口开始赶人:“你们要是忙就走吧,我自己在这儿待着还更舒服呢。”
“记得帮我保密,千万别把我偷吃的事告诉沈瑜姐。”
沈放看一眼手表:“她今天五点下班,这之前应该不会过来了。”
“淮牧说他一会儿过来看你。”
“好啊,难得他还想着我。”
沈放和周烬往外走,忽然,戚肆出声叫住他们,沈放回头,见戚肆用筷子怼了两下碗里的饭菜,这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吃多少。
“……你们什么时候去看年安,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他。”
戚肆说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沈放默了几秒道:“放心,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